三天過去了,小哲與那個神秘男嘉賓交手兩次,唯一得到的有價值線索就是那人叫木子。
“太誇張了吧,沒有痕跡嗎?有沒有同黨?有沒有進行背景調查?”
“哎呀,你一個個問,我腦袋都大了。要說痕跡還真沒有,也沒看到做什麽特定的動作,就是要牌的時候慢一點。同黨應該是有的,每天來的,跟他沒有語言上的交流,眼神也沒有接觸,重要的是沒有與他的注碼和輸贏成比例,可就是到最後,我的台麵上總是個負數。背景調查上麵也在進行,目前知道的是他的會員卡是自己辦的,人家是一家公司的理事,其他也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這還真是個懂事的,哎,你有新消息記得通知我啊,最近我也正在琢磨這事,我道上人多,可能能夠幫上點忙。”
我幫小哲按了電梯,伸出拳頭,與他的拳頭撞了一下,相視一笑,然後轉身離開。
看著電梯的門關上,上麵映出一個不太清晰的人影,正望著電梯發呆,手裏煙已經燒掉了大半,臉上寫了一種看不太清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
我轉身離開了電梯間,能讓小哲這麽糾結的,絕對不是一般的人物,哪怕是現在的我傾盡全力,也不一定能和他鬥上三五個晚上,而對方卻依然泰然自若,無視這般嚴防死守。
我感到一陣興奮,又有了一個強勁對手。
第二天,我總感覺上班打不起精神,老想著小哲那邊,不知道那邊什麽情況,好在我的工作早已在千萬次的重複中,練到了閉上眼睛都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我向上頭申請,讓我到小哲的邊上配碼。我認為憑借著和上頭的人緣關係,這種事情應該不會受到什麽阻力。可上頭有他們的看法,他們的意思是如果我配碼,到時候小哲沒能解開這個結,換我上去,那看上去不妥當,所以這段時間我隻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
後來過了兩天,那人沒有再來,我以為是小哲解了這個結,第一時間就找到了他,想了解一下情況。
事情與我的假設背道而馳,小哲沒能將秘法破解,對方卻沒了蹤影,我們猜測是對方對自己的收獲感到滿足,撤退了。
可這對上頭就不好交代了,人是沒有再來,也沒有任何要再來的跡象。小哲如實向上頭作交代,估計是文哥把事給扛了下來,他還是回去玩百家樂了。
正在這事逐漸被人淡忘的時候,那人又來了賭場。這下場子裏的人可慌了神,以為請走了瘟神,沒想到人家感覺不夠,吃了不算,還想往兜裏裝點。
這也促使賭場被迫在他身上花費很大的精力,高層們又是一番深入研究,荷官還是由小哲出任,他們認可小哲的能力,也因為小哲有與此人交手的經驗。
我總認為,一場惡戰是免不了的,不管是文的還是武的,我方都是嚴陣以待。
玩到這個份上,沒有一方願意妥協的話,就隻能用實力來講話了。我有點想不通,為什麽這人撈到一筆還不上岸,要淹死或是竭澤而漁才甘心嗎?這些事情,暫且放下不說,小哲再次與之交手。
兩天後,小哲感覺自己沒有找到任何突破點,也不能這麽僵持下去,他向上頭申請撤換下來。
淩晨三四點的樣子,活都幹完了,我正和一個女荷官調情,文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說:“哎,你來一下。”
到了他的辦公室門口,他先進去,我進去之後將門輕輕帶上了。
“方少,小哲台麵上的問題,他說解決不了。荷官裏資曆比你高的確實很多,但都沒你那般見識,今天把這個任務分給你,是對你的考驗,好好準備一下,別給我丟臉。”
這話怎麽像地下組織向特務派發任務時候的說辭?本來我是很願意接手這事,現在這麽一鬧忽然感覺有了壓力。倒也不是什麽壞事,畏首畏尾的幹不了大事,這是範爺的教導,銘記於心啊。
“哥啊,你這是給我壓力啊,有幾天時間?”
“沒壓力你小子動不起來。看對方的意思,似乎沒有要走的想法,不過你盡量給我早解決。完事請你吃飯,怎麽樣?”
“我有兩個要求,一個是他的背景資料,另一個是要小哲的協助,要達不到條件,我就不開工。”
“你怎麽老跟我做買賣呢?好在這些東西都備齊了,資料在這裏,要小哲不行,他此前上去過。老範去行,可以了吧?”
他將資料扔到了桌上,盯著我,有道是見好就收,我拿了東西就跑了。
晚上我仔細翻閱了這個叫木子的資料。公司是用假名注冊的,注冊地址在北京,這是三年前的事情。現年二十七歲,真實姓名,何益智,美籍華人,另外還有一些婚娶生育學曆等沒有任何作用的東西,沒有一點讓我特別感興趣,但我也沒有放過值得研究的線索。
以往要查一個人的背景,不出兩天,他孩子的老師的女朋友的弟弟是男是女都能查到,而今花了這麽長時間,卻隻能查到這些信息,強敵。
我被拉上了這個台麵,此前與小哲深入地就此事談了幾次,以前的所有案例都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地方。
小哲並沒有不甘心,他本來就是個不太好爭強好勝的人,隻是衝我淡淡地笑道:“兄弟,給哥爭口氣,別讓哥失望啊。”
21點的台麵沒有骰子台麵那麽熱鬧,讓人有更多的思考時間。
他看上去並不如其名般的木頭,總與大家說說笑笑的,不過經驗讓我早就沒有把外表這種東西當成參考條件,看人,要看心,而心,全寫在了眼神中。
他也並非像傳說中的那般神勇,經常會有補錯牌的時候,當然,這或許是對實力的掩蓋,不可盡信,卻也不可不信。
賭博,有時候就是這樣,要到了某些特定的時候,賭的不再是桌上的紙牌,搏的也不單是麵前的籌碼,是頭腦的反應,是閱曆深淺的較量。
21點有四門供賭徒下注,他一般坐在最後一門,注碼一直下得很小,開始我以為他是利用一些探測設備在出千,後來這點通過小偉的幫忙給否了。
後來我想是不是自己思路錯了,索性大膽進行猜想,拋開自認為那些已經接近目標的想法,從他所表現出來的手法尋求破解之道。
與此前不同的是,21點的台麵上玩家的第一張牌是翻開的,這是借鑒了大賭場的做法,目的明顯,為的就是讓玩家盡量少碰觸到牌。
我還真就沒有一點頭緒,他究竟是使用了什麽無敵代碼?賭場中不讓使用“殘影”那類手法,我也不願意去破這個戒,人家說不定就衝這個來的。
我首先要做的是解開他與隱匿在眾賭徒之間同夥之間的密語,來賭場出千的團夥,用肢體語言來傳達暗號的占90%以上。
小哲之所以破解不開或許和他的思維方式有關,他總是慣性地解讀人家可能根本沒有含意的肢體動作,而手段高超的人會利用人的這個習性去誤導別人。
與他有兩個晚上的接觸,如果有同黨,那就絕對是一個不小的團隊,每天晚上沒有固定與他在同一張桌子上出現的人。
我站在半圓形的桌子後邊,邊上兩個配碼的姑娘正在全神貫注地進行著手裏的工作,木子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賭局中。
我手裏的牌是15點,輪到二號賭徒說話,木子的牌18點。按正常理論來,他可以停止叫牌,直接讓莊家說話。輪到木子叫牌的時候,他說:“這牌有點尷尬啊。”然後敲了一下桌子。我將牌提了起來,看是一張黑桃3,如果發出去,他正好是21點,我將3點底下的牌派了出去,直接將他補爆了。我能從他的眼神中瞟到一絲不解的神情,這說明,他們有在追蹤我牌靴裏的牌的嫌疑。
我細心地觀察著桌上的動靜,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與二號賭徒的身上,後來出現了幾次差不多的情景,讓我的情緒更加複雜,像找到了突破口,能將事情簡化很多,但又更加令人迷惑,好像事情又複雜了許多。
二號很少去分牌,木子則賭得很自然,在賭場中其實很難發現二者之間有什麽聯係。散了場,我獨自分析著。
我記下了他們之間的一些聯係和幾句話。
那局二號放了個紅色的籌碼,是最大的碼,一萬。我的麵牌是張A,底牌是張老K,也就是21點。
他14點,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他應該“買保險”。他許久都沒有動作,似乎在思考,周圍很多人也為此在討論著,有人說:“買保險吧,大牌沒出多少。”這話的含意是指我可能是21點,木子說:“不分牌嗎?”因為他手裏有兩個7。
過會兒,木子要求補牌,由於我已經是21點,就沒有去看那張牌的牌麵,直接發給了他,是張7,三七開花,這一局就賠了十倍的注碼。
還有一局,是木子直接與我對決,我在20點之後就停牌了,他手裏都是些小牌點,到了18點他還要了牌,然後居然過了六關(拿六張牌未爆)。
當二號賭徒要作決定的時候,木子一般會與之遙相呼應,但他說的和做的都與我的想法南轅北轍。
對方究竟以怎樣的方式聯係,他又是如何能追蹤到我牌靴裏的撲克,他究竟是用手法,還是在用道具,為何能逃過我的眼睛?
我完全憋不住了,這種情況如何能使人沉得住氣?我在房間裏搖頭晃腦地四處走動,企圖將想法從腦袋裏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