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示要留我在他家住一晚,我想了一下,今天晚上在這裏過夜的話,多半會沒時間睡覺,於是拒絕了。他跟我要聯係方式,說是為了以後方便報答我。我說還是算了吧。這種事情我不會寄什麽希望,隻是希望別方便報複我就好。

臨走之前,我再三叮囑他沒有練到收放自如之前千萬別貿然出手,等賺了錢,切記不可沉迷於此,他表示理解。我忽然感覺自己還有點像個人的樣子,之後就走向了巷子的出口。

本來是想找個旅館什麽的睡個美容覺,但心緒不寧也睡不著,就走到了一個公園裏,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躺了下來,草有點紮人,但不影響睡覺。點了支煙,回憶了一下這趟征程,迷迷糊糊地就想睡了。

但總是有那麽些事會在關鍵時刻發生。不遠處一對不知道是開不起房還是想尋找原始浪漫的情侶在那辦事。心煩意亂的我大吼了一聲:“哥啊,聲音調小點,這還要睡覺呢。”

那邊直接靜音了,我很滿意地繼續睡覺,沒有感覺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過了一會兒,來了個年輕人,杵在我前麵,瞪著我說:“這地方不是你家的吧,老子愛在這幹嗎就幹嗎,輪得到你說話嗎?你吼什麽吼?”

來者不善啊,我撐著地坐了起來,說:“那你的意思要怎麽著啊?就像你說的,這地方不是你家的,你幹嗎我當然管不著,但麻煩你別影響我睡覺。”

“起來,起來。”應他的邀請我站了起來。接著他一拳打到我那塊還未受傷的處女地——左臉上。這段時間也不知怎地,怎麽老是要動武呢?早知道就多跟熏子學兩招了,不為打架也能防身啊。

那環境也真不是個適合打架的地兒,連塊磚頭都沒有。一拳被他打得退了好幾步。思前想後的,拿鞋子跟他拚好像沒多大殺傷力,於是從口袋裏拿出一疊撲克,用“瞬逝”朝他射了幾張。動作很快,他似乎沒怎麽看清,但臉頰被擦出了血。有門,這多少算是個突破點。

我沒有和他玩命的意思,其實也是沒心情和他玩,不過既然事來了,那就隻能應戰。他知道我會發奇怪的遠程暗器後,就跑過來和我玩近身戰。打架,誰不會啊。

那個過程我無法像解釋千術手法一樣詳細用專業術語一一道來,就用自己的理解來為大家描述一下整個過程。

他一記右勾拳朝我呼過來,我直接下蹲避了過去,耳邊沒有像熏子出拳的時候那麽呼呼作響,然後朝他肚子揮了一拳,但手不夠長,擊空了。試探性地過了一招後,彼此都發現對方是個武學白癡,當下放心不少。

相距兩步,三分之一秒後我朝他發動了一擊名為掃堂腿的招式,並伴隨著“呀呀呀”的呐喊聲,速度很快,按劇情的發展此時他應該躺在地上呀呀呀地叫嚷,可惜力道不夠,對方依舊不動,而我的腿卻出奇地痛。

爾後,他又朝我撲了過來,看起來是想抓我的衣領,我後退幾步,索性把衣服脫掉了。對方好像是明白了這個動作的含意。我向前疾跑,探步,急停,然後啟用了號稱江湖上奇毒無比的獨門絕技,朝著他褲襠那裏奮力一踢,利落地結束了這場爭鬥,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以後的**質量。哎呀,我無心的啊。帶著無盡的惆悵,我拾起衣服,點煙,轉身離開。

想來要是以後有機會,還是得找熏子多探討一下關於空手奪白刃之類的活兒,人在江湖,總免不了有刀刃相向的時候。然後又想,找把槍會不會幹脆點?

接著找了個旅館躺下就睡著了,第二天我覺悟頗高地早起,直達車站。

在車上我一直回想著這趟任務的經過,結果已經不再是我關心的重點,而是對人性貪婪感到前所未有的厭惡。

想起自己近年來的作為,有了放棄的打算,也不大清楚究竟應該何去何從。我喜歡擁有目標的生活,哪怕遙不可及,這樣好像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才能知道擁有的美好。我不需要敬畏的眼神、不可一世的權力,隻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夠逍遙自在。

錢反正已經夠花了,於是我冒出一個想法,想回趟家看看。我還記得與熏子兩年前的約定。這兩年,他是否有所成長?

火車一路北上,直達浙江。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兄弟們,要是讓他們看到我臉上誇張的腫脹,必然成為他們喝酒時的猛料,搞不好以後我在江湖上就會多個奇怪的綽號。

在租屋裏待了快一個禮拜的樣子,能看到的傷基本上是快好了,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情,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回趟家看看。

又是一天早上,清晰地記得我起得很早,略顯閑情地在洗衣服。回家之前,我要養成早睡早起的好習慣。可不管起沒起床,早上的敲門聲,都一直習慣不了。

我問是誰,門外的聲音聽起來是小禮。我說我正在洗衣服,騰不出手開門,讓他自己開。一陣摸索的聲音過後,這小子還真的自己把門給搞開了。我還真不知道他這手藝是從哪學的。

“哎,你這是擅閉民宅啊,要蹲班房你懂不懂?”

“跟你說正事,前段時間來了一次你沒在,又做任務去了吧?看你那情況,好像是不太順利啊,恭喜你啊。”

“得,你說點別的吧,還說什麽正事呢。十幾個人幹我一個,沒掛,算命大。你這個時候過來不能是請我吃飯吧,先聲明啊,今天沒空,改天約吧。”

“你學算卦的啊,算得準是來請你吃飯。今天我包了你,你開個價吧。”

“什麽事那麽大排場,還包我,我出場費很高的啊。”

“來找你呢,有三件事情,首先是借錢,然後是請你吃飯,最後是因為我明天得回家了,跟家那邊也聯係了一下,基本上就隻等著開工了。”

“要回去啦,那我就更不去了。錢嘛,在老地方,自己去拿。原來我也是打算回趟家,你要用就先用吧,反正我不急,我也不是去辦正事。”

他在口袋裏掏了好一會兒,拿出個手機遞給了我。“拿著吧,以後就用這個聯係,花了不少工夫才搞到的,號碼我都存裏邊了。”

那個手機我用了好多年,其間修了多少次都記不清了。實在不好用的時候,我拿給了家裏人用,後來一直到掉了幾個鍵,實在是沒法用了才放進了抽屜。

那天陽光很好,透過窗戶射進陽台上,天高雲淡的,看起來是個出門的好日子。心裏一陣酸楚湧了上來,我把刷子甩到地上揪著他的衣服,瞪著他:“你走了,兄弟我就落單了。”

“行啊,等你這句話呢,一塊走吧,目前還養得活你。”

“跟你走,我掃地啊。我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除了打牌賭錢什麽都不會做。很感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雖然這裏沒什麽可留戀的,起碼我現在自己還能養活自己。我也願意跟著兄弟你步步高升,但那不是我想要的。你作的決定從來不會更改,我隻能看著你的進步,然後跟人吹噓我的兄弟有多厲害了。”我一時有點語無倫次,心情複雜得很。

他坐在床邊,順手拿起我的煙盒,點了一支,說:“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有時間就來玩嘛,我要是破產了還得找你借錢不是,來,給我泡杯茶來。”

“對不起,大爺,茶葉扔了,冰箱裏倒是有幾罐汽水,湊合著喝吧。”

“別搞得跟出殯似的啊,走了一個陸小禮,你還能認得很多陸小禮,這個道理你得懂啊。”

陸小禮很少抽煙,那意味著離別。

整理了一下衣物和情緒,計劃著今晚的餞行晚餐,兩人並肩上了路。陽光柔和地灑在樹梢上,透過樹葉的間隙落在平實的路麵,形成斑駁的光點。午後的太陽令人感到舒適而愜意,靜謐的氣氛卻讓人感到一絲焦躁。兩人默默無語地並肩而行,也沒有因為沒話題而感到尷尬,隻是氣氛顯得有些凝重,確實有點送葬的味道。

小禮朋友不多,但人緣很好,晚宴在一家高檔的酒店裏舉行,來了很多人,大家都拉著他說些令人心煩的套話。也來了不少熟識的朋友,他們都顯得很高興的樣子。或許是因為心情不好,才感覺到煩躁,我一個勁地喝悶酒,直到爛醉如泥。

都說男人之間的分別不帶一滴眼淚,哭是個辦法,卻解決不了問題。兩年來的相處,活在這個無情的城市裏,我們都以對方為依靠,感情盡在不言中,我將這份感情傾注在酒裏,以表示對他遠行的祝賀。

吃完了飯又輾轉殺到了歌廳,包了個房間,鬼哭狼嚎似的鬧,我騰雲駕霧般出了門,到了舞池邊上,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其間也有人過來搭訕,更讓我覺得心煩。

晚上被一群朋友抬到了家裏,醒來的時候是淩晨三點多鍾了,電視台也表示要打烊了。我拿了份報紙坐在**,倒了杯茶,回憶著兩年來的點滴。小禮明天十點出發,我將手機擺弄了一下,將鬧鍾定到九點半,卻一直睡不著。

這個世界上最鬱悶的事情莫過於一宿沒睡,等你剛睡下,鬧鍾卻響了。頭還是有點痛,我匆匆忙忙地穿好了衣服,路上抄了份早點,打的直奔機場。撥通了小禮的電話,嘟嘟嘟的聲音過後傳來了小禮的聲音:“喂,在哪呢,我在正門這裏,邊上有塊很大的××賣轎車廣告牌。”

“我也在正門這啊,是有塊不小的廣告牌,不是計劃生育的嗎?看到我了嗎?門口有倆保安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