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碼的作用是代替現金,這其中也有很大的學問。首先,如果被警察給端了窩,抄走的不過是一些不值錢的籌碼;其次,這能使賭徒更猛地下注,玩現金多少會讓人想到四個包子一元錢(當年市價),但用籌碼賭徒就不會顧慮那麽多。還有就是籌碼方便攜帶,背一蛇皮袋現金在賭場竄來竄去也不是個事啊。

轉了一圈後,我將小洋拉到了一邊,告訴他我這趟來是出來吃飯的,沒帶幾個錢,他晃了晃口袋,隻聽到籌碼在響。來這之前我還以為是個私人局,這明明就是個地下賭場。

我說有沒有單獨的房間啊,這吵死人了,怎麽玩。他說有,然後指著那些隔開的房間,可房間上都掛著VIP,閑人免入。

那都是為一些老板級的人物準備的房間,我雖有心能打下那些局,卻無力得到批準進入房間。

小洋抓了一把籌碼給我,叫我隨便玩玩。這是叫我試探虛實的信號,反正來都來了,那就玩玩吧。

我仔細地盯著眼前的籌碼,五顏六色的很好看,上邊還印著××娛樂城,最小的是五十元,最大的是五百元,後來我知道這場子裏最大的籌碼是一萬。

我就想混進貴賓房,但據說那不是一個是人都能進的地方,一般去那玩的人都跟賭場的管理者認識。要我在小台麵上撈錢,還不如回家睡覺來得踏實。自打上回去賭檔出千被打之後,我就一直在想,究竟是怎麽被識破的,可一直沒解開,我也就一直沒敢去賭場裏出千。

賭場大致是這樣,最熱鬧的永遠是玩骰子的,錢最多的是撲克台子,最少人玩的是自動機器,我最愛的是最美的荷官。

在賭場裏閑逛,沒事就這兒押一個那兒押一個,碰碰手氣,玩累了就到旁邊歇會兒,然後被憋無奈去了趟洗手間。

洗手間在步行梯的正前方,門是側著開的,差不多也就是賭場的入口處。沒進門就看到一妙齡女子拿個手機站在那裏踱來踱去。那年頭手機是很搶眼的風景,何況還是一位美女拿著,隻是本人內急,也就沒有了欣賞的心情。

雖然是很急,卻也沒衝進女廁所。廁所雖然豪華,但始終是廁所,就不描寫了。剛一出廁所門,看見那女的還站在那裏,反正沒事,欣賞一下美麗的風景也不錯。於是點了支煙,找了個服務員,要了杯飲料,還是有點小愜意的。

賭場的前台就開在了這邊,兩間房連著的,主要是負責出售食品與兌換籌碼,前麵有幾張空桌是供賭徒們用餐的。那女子慢步走向一張桌子坐了下來,我也貌似無意地坐在了她旁邊的桌前。

看得出來,她的臉上寫滿了焦慮。我打了個響指,叫了杯薄荷酒,跟服務員說:“幫我送給旁邊那位女士。”酒送到她的桌上,服務員跟她講了幾句,而後她看了過來,沒說話,她又回過臉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差不多了,這表示她沒有拒絕。我拿著飲料坐在了她的邊上。兩人都沒說話,我突然發現自己做的是一個很神經質的舉動。她從包裏拿出一包煙,遞了支給我,我手裏的煙還沒滅,跟她示意自己在抽。都到這個環節了,突然發現自己沒話了。我做了個深呼吸之後,準備打個招呼。她卻先說話了:“能借我點錢嗎?”

哥啊,借錢之錢能不能先問我姓什麽啊,你改天也好還呐。算了吧,反正錢也不是我的,剛從那溜了幾圈也贏了點,一把掏了出來,把籌碼散亂地放在桌上。她將籌碼一下子全劃拉過去,走向了服務台。我看著桌上的空酒杯,心想這酒精的作用還真大,殺傷力比千術要猛啊。

一會兒她從服務台走了過來,手上的籌碼變少了,也變色了。從桌邊走了過去,她丟給我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我吸了一口煙,發現都燒到過濾嘴了。

她從我身邊走了過去,我也沒轉身去看她,一口氣解決完飲料,又若無其事地去找小洋了。那小子在一個骰子局裏喊著,我好不容易擠了進去,他一看我在邊上就問我贏了嗎,我說沒有,都輸光了。他又要給我籌碼,我說不用了,讓他自己玩,我上邊上轉轉去,待會兒走的時候叫我。

我無所事事地在賭場裏閑逛,就想去找找剛才那女的。或許是清醒了不少,我想著那個人借我錢沒個交代就閃人了,這算個什麽事嘛。

邪門得很,逛了兩圈下來沒看到她的影,可能是已經走了吧,於是心裏也釋然了。人家又沒搶你的,是你自願把東西掏給別人,別說沒憑據,就算有,那也是賭場裏借的,這種錢賴掉也很正常。

我走到窗戶邊上,看著這座美麗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的景色隱藏了多少令人痛心的過往?站了一會兒,身後莫名地出現了兩個保安,這個我懂,他們是怕我跳樓。

奶奶的,今天撞上了什麽鬼啊?我本來想衝他倆發一頓火,一想,那樣做更像個要跳樓的,於是淡定地退了幾步,又擠進小洋那裏,對他說了句不舒服,想先閃。他忙得不亦樂乎,簡單交代了幾句,我就下樓了。

到了樓下,我就尋思著去搞點什麽活動,看著那廣場上婀娜多姿的老太太們正在興致勃勃地扭腰擺胯,我也想上去扭兩下,奈何不會扭。找了個大板凳坐了下來,邊上一對對情侶煞是令人心煩。我躺了下來,打算小睡一會兒,盯著天空發了一陣呆,想著剛才怎麽就一衝動把錢拿給她了。錢不算多,但多少得給我個交代不是?坐在我邊上的情侶似乎完全無視我的存在,旁若無人地吻了起來,當下我心中湧起一股無名怒火。

起身走到了街邊,準備打的回家,看到路邊一個人低著頭,以慢放速度往街對岸走去。說起來車流不算太大,但也不少,撞車這種事情,不在乎次數,快的話,一次就能解決。我當下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抓著她的手腕往回拖。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想法,我衝她大叫:“你有病啊!”

沒想到,拖回來的這女的就是剛才在樓上借錢那位。她沒說話,眼裏的情緒很複雜,我一直抓著她的手腕,忽然感覺會不會抓得太重了點,馬上說:“不好意思,我,我喝多了,你過馬路小心一點。”借酒行凶始終是十大借口排行榜的前三甲理由,咱也用一回。

她一直沒說話,我很識趣地轉身走人。我走了一段距離,她從身後追了上來。然後就這樣,我在前麵走,她在後邊走,像似曾相識的朋友,又像毫不相幹的路人。尷尬的場麵始終是要打破的,我停步轉身問:“餓嗎?請你吃點東西吧。”

一路走來我都感覺莫名其妙的,她不說話我也不說,我問她一些事情,她也隻會說三個字,嗯,啊,哦,可把我悶壞了。後來,我們走到一條比較安靜的街道上,進了一家餐廳。

我將菜單遞給了她,她又遞給了我,我一合計,之前已經處於虧損狀態,萬萬不能為此國庫空虛啊,於是,點了些“物美價廉”的菜品。點的東西陸陸續續上來了。我說:“心情不好吧,先吃點東西吧,你看要不要喝點什麽?”想來她還是個正常人,接話道:“不必了,隻是心情不好,想跟人聊聊天,謝謝你請的東西。”這讓我心情大為舒暢,原來她除了三字用語之外,還會說點其他語言,忙說:“不客氣,請問,姑娘貴姓?”“羅。”“芳名?”“賓。”這種問法在某個審問犯人的新聞中似乎見過。“那,是什麽事情令你……”我心裏明白,肯定是輸錢了嘛。

事情與我所想相差甚遠,人家根本不是在為這檔事憂心。羅賓嫁於一富商之子,據說是因為那廝在外邊有小三,經過幾輪首腦會議,兩人達成了離婚的共識,那時的她是不賭博的。後來索然無味的生活令人厭煩不已,在朋友的教授下才學會了這種解悶的方法,但也不是很熱衷於這個。

她並不缺錢,但內心的孤寂是無法填充的,每當一個人站在空****的房子裏,就會感到無比的壓抑,孤獨侵蝕著她的世界。她隻能找一些熱鬧的場合,混在其中假裝自己很高興。我就不一樣了,我經常混在一個熱鬧的場所,假裝有內涵。

本來說好是聊天來著,後來我完全就沒搭上話,她一邊哭一邊講,我拿了一包紙巾遞給她。吃完了飯,我打算往家走,心想好在這種事情不是天天有,要不然還真夠扛的。雷鋒的形象在我心中又有了一次質的提升,心裏想是不是還要將她送回去,但愛心也僅僅是在心裏泛濫了一下。羅賓問我能否送她一程,我一合計,這世界上應該沒有那麽便宜的事。從餐廳裏出來,走到路邊,我幫她攔了輛的士,然後看著的士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轉身往家走。

獨自走了一段路之後,後邊一輛的士就追了上來,後座的玻璃搖了下來,還是她,她說:“哎,你留個電話號碼給我吧,以後好還你錢。”“哦,不用了,我也沒電話,以後你記住別再去賭就是了。”“那你留個地址給我吧,我想交你這個朋友。”我沒理會,一直往前走,終於到家了。

數日後,此事即淡忘。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在夢中被敲門聲吵醒,是小邦來了,說要暫住幾天。小邦比我大,認識他的時候他強烈要求我叫他小邦,難得有人好這口,我也就應了他。他非叫我方哥,難得人家有這份謙卑,於是我響應他的號召。小邦也是個牌友,他是負責幫我們找局的。以前也在一起玩,有一段時間不見了,好像他說過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