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肯定的信號,我上去了。敲門,打招呼,遞煙,基本手續走完。真人麵前不說假話,我開門見山地說:“坤哥,小弟這趟來主要是賠個不是,小弟不知道這是你的局,要是早知道你在,我肯定不來。”

“哎,既然來了,那些個扯淡的話都可以免了,有什麽事就直接講吧。在我看來你是個直爽的人,要是有事,你說一,我決不說二。”坤哥說。

“那我就真說了,小弟入行不久,經驗不足,但我也自認為能撐得住一張桌子,我想知道昨天晚上,你是因為我的什麽動作而看穿的?”我問。哥走的是迂回路線,得先找到個切入點再正兒八經地談正兒八經的事。坤哥說:“在你上桌將牌拿在手裏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也知道你有些道行,我這麽一說你應該明白了。”

讓我來分析一下他的說法,當我把牌一拿到手裏,他就知道了,這並不是說他發現我出千了,而是從一些練過牌的人的習慣性動作上了解到的。沒有練過的人發牌時持牌的手有多樣性,沒有章法,而練過的人不同,練過的人需要運用一種千術的時候,就有一種習慣性的持牌法。

段位高一點的老千能將千術融合之後做到持牌動作大致相同,不會出現用三種千術,就得有三種不自然的手形,但這也有一個弊端,久而久之這個動作會成為習慣,也就是說,牌一拿在你手裏,動作永遠是固定的。再有一點就是,坤哥多年的經驗和直覺告訴他,我是一個老千。

從他的回答中我知道,我在他那裏還是有些價值的,至少,用他的話來說我有些道行。我接著說:“我明白了,隻是憑感覺來說,你把我的掛花密碼給破了,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

“哈哈,你不像剛入行嘛,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的?”坤哥問。

“當我發現你將牌彈回去的時候,我想我們都發現了對方,自那時起,你就很謹慎地使用這招,而你又能恰到好處地要牌,我也就知道了。”我回答說。

“你不說倒好,我看過打堆的落焊手法,沒見過用得這麽精這麽小心的,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開始進行破解的時候,我還補錯好幾次牌。”坤哥饒有興趣地說。

“大哥說笑了,我也就是不想與人方便,而且這不沒一會兒就讓你給解開了嘛。”我恭維著。

“說起來你的發牌手法很怪異。我當年嚐試過類似的手法,不過由於關鍵的地方總感覺有點鈍,也就放棄了,但你用的似乎還不完全是這一種手法,直白地說,我對這個手法很感興趣。”坤哥說。

看,這就叫切入點。我環顧四處,卻沒發現有撲克。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從櫃子的暗格裏拿出了一副撲克,說:“來,讓我看看吧。”

“那小弟就在關公麵前耍一回菜刀了。”我給他詳細說明了過程,那個複雜的記憶過程還是令他歎為觀止。

“老了,練不來了,看來到了時代交替的時候了。”坤哥說。我趁熱打鐵說:“大哥用的手法我也是琢磨不透啊,彈牌我也會,但實在無法解構你的手法。”

“別大哥大哥地叫,叫我坤哥就好了。你如果用彈牌的思路去解構這個手法,夠你想一輩子了。”他將撲克接了過去,拿了兩張撲克用經典藏牌法扣在了手裏,然後問:“我手裏現在有幾張撲克?”“兩張。”“不對,是沒有。”在他的手輕輕晃動過後,手裏的牌真不見了。我下意識地往桌子下麵去看,也沒有。我問:“是在袖子裏嗎?”“在袖子裏就沒必要做來給你看了,牌在房間的某個角落,你找找。”

這玩的是什麽遊戲?我在房間裏翻啊翻的,最後在櫃子底下找到了那兩張牌。

這種手法可能大家會覺得無法理解,但我負責任地說確有其事,這是一種得自小就要練起的手法,江湖人稱童子功。能將牌用很小的動作飛出很遠的距離,力道自是不小,要將力集於一點來發射,動作卻又要順眼。練的不是手法,是耐心。

當然到了這一步我要是不弄明白,我來這裏就沒有意義了。於是將牌拿了回來,請教他這個動作的過程和要領。他也沒有糊弄事的態度,將過程講了一遍。並告訴我,以我的年齡是不可能練得成了,骨骼都定型了,就不能再練了。嗬嗬,不練不是我的風格。

許多人認為老千是一種很吝嗇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絲毫不顧及他人,其實不然,大多走江湖混藍道的人,都是有血性的人,如果你大度,對方定然不會小氣。當然也有個別人過於執著於眼前利益,反倒舍棄了某些可貴的東西。也別以為老千沒有真正的友誼,他們也有兩肋插刀的兄弟,他們的血,也是熱的。

隻是有些人磨滅了血氣,不顧一切地追求自己的利益,追求團隊大方向的發展,那種人已經不再是老千,而是將賭博商業化的魔。他們可以泯滅人性地做出令人發指的事情。很難想象,一個人入了魔,究竟可以拚命到何種程度。我不止一次與此類人交手,始終不明白,他們究竟在追求什麽?要說錢,他們這輩子也花不完;要說權,他們時刻沐浴著別人敬畏的眼神;要說女人,他們身邊有著無數可供其泄欲的美女。

我想,那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孤獨與黑暗,他們隻能不斷用新鮮事物來填補內心的不安和惶恐。他們是用信任、親情、手段來換取今天的一切,他們又得用金錢、權力、欲望來填補缺失的心。一個沒有心的人,擁有再多眾人望塵莫及的東西,也隻能是畫餅充饑。其實我們要的不過是一天三頓飯,一家三口人而已,隻是,我明白得太晚。

開過車的朋友知道,開車是件累人的事情,但並不是身體上的疲勞,而是心理上由於精神過於集中而感到疲憊。出老千也是一樣,不是對車掌控不好,而是對路況複雜而感到頭痛。

來坤哥這裏的目的就是想與他探討一下今天晚上牌桌上的事,不敢有太多奢望。我來這趟是為了幫瓜哥撈回他的本錢,沒料到昨天晚上發生的事。牌打到後半夜,我越打心裏越冷,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

坤哥好一會兒沒說話,我心裏挺沒底的。終於他說:“你對那張桌子有多少了解?”這又讓我沒辦法回答。我直犯迷糊,這高人說起話來怎麽就那麽讓人費解?隻能說:“願聞其詳。”

坤哥說:“牌局之所以開在了老何家裏,與更周到地招待各位沒關係,桌子上六個人,其中隻有一個人沒有參與出千,就是老蔡。”

那言下之意是老何跟小康也出老千了?不能吧,我剛才還說沒人能在我身邊動作這麽久不被發現呢。

坤哥接著說:“昨天晚上你的腦袋被弄得很混亂,沒有了條理,而意識裏又總是向著我這邊,那兩個人出千的動作雖然不明顯,不過你掛上了花的牌被換掉卻沒有被發現,這說明了什麽問題?”

我明白了,他說得不假,過分的自信使我有了傲氣,這份傲氣讓我自負了起來,忽視了那些巨大的細節!過分注重自己手裏的功夫。出老千,局才是最重要的。有人曾經說過要以牌局為重,就是這個道理。我半晌沒說話。他又接著說:“這個局我也是經人介紹才來的,來這裏快一個禮拜了,一來才發現進了賊窩,這個局裏有人有動作。你應該能明白,這樣的局搞起來更容易,他們不知道這趟水有多深,用那種道具出千不僅很被動,就連觀察和分析的時機都沒有了。”

接下來坤哥又詳細解說了他所提及的道具。那是一種能變牌的桌子,俗稱變牌桌,製作原理我不懂,但知道它的用法。桌子上開了一道縫,一般會將絨布放在上麵,這樣縫就會被遮蓋上,出千換牌是利用連接到桌腳上的一根線。如果你藏在桌縫裏的牌,與你手中的牌拚湊起來有利,就拉動一下啟動機關。將牌放入裏邊的原理也是一樣,最厲害的是可以兩家對著變。

我合計了一下,明明看上去是嘴邊的肉,坤哥卻一直沒動,可能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搞不定,一種是時機不夠成熟。第一種基本可以否了,以他手裏的活,綽綽有餘,看來是在等機會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按常理來說,如果各方麵的進展都比較順利的話,是時候下手了。

我順應天意地提出來,這個局一塊搞。

他也沒拒絕,想來他心情不錯。接下來他提出了一個方案,我才明白自己口中的以牌局為重,隻是一句台詞。究竟要做到什麽程度才算得上布局?

坤哥拿了一個變牌器給我,變牌器就是換牌的工具,由於諸多不便因素,現在市麵上很少見了。他叫我將工具交給瓜哥,瓜哥拿了變牌器後交給老何,這是兩人結盟的信號。他們的目標自然是我,畢竟我在這裏的身份是個腦殘的富二代。

這也就意味著,下一局的開始,他們就是“自己人”了,如此一來不管往後如何發展,都不會牽涉瓜哥,他的營生還可以照常運轉。

然後坤哥丟給我幾萬元錢,說是算分紅。我就不懂了,事兒還沒辦,怎麽就開始分紅了?他接著說:“你這時候在我這裏沒人知道,今晚下了牌桌就不要過來了,一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二是沒有再跑一趟的必要。還有就是你能信得過。”我一想,看來我走的是誠信經營的路線,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