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似乎也沒有什麽變化,老大已經徹底地被踢出局,不可能再參與決策的會議之中,不過他也欣然接管了唐家產業的一個分支。沒有了期望,老大對唐雅軒的態度反而是好了許多。

老二的跋扈勁兒卻是一點都沒變,最近,老爺子好像是放開手不管,老二沒了顧忌,更是頻頻挑戰唐雅軒的權威,常常借故不參加會議,金融投資部門好像是獨立於整個體係之外。

唐雅軒卻不著急,隻是緩慢地著手整合唐家的體係,手法沉穩老辣,讓眾人都讚歎不已。

“雅軒,南江之行,好像是讓你改變了不少。”王大小姐和他在花園散步,漫不經心地問了這麽一句。她始終喜歡白衣,纖塵不染,單純的美豔卻壓倒了群芳。

“語嫣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那邊太陽厲害,曬黑了?”唐雅軒怎麽不知道她的意思,隻是裝裝糊塗。

大小姐嫣然一笑,不再追問,緩緩地穿過小徑。

是誰都能感覺到唐雅軒的改變,不但是在生意上,這一部分他原本雖然聰明狠辣,但總是有些野路子,沒有科班出身的沉穩。但現在卻不同,好像是真正體現了他哈佛畢業生的實力,所有人都以為他以前是扮豬吃老虎,隻有幾個核心的兄弟感覺到有點不對。

還有說話的語氣和生活習慣上,就有了更多的不同,這倒不是說他的性格發生了變異,唐雅軒盡管獲得了三少的記憶,卻並沒對他的本性產生任何影響,他仍然是自己,不過,基於三少的文雅背景和詞匯量,導致他的說話口氣和遣詞造句的方式有了一些變化。

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所以是試圖更多地使用粗口,結果反而更加顯得不倫不類。

唐雅軒回到辦公桌前,讓人給語嫣送上了一杯茶,自己靠在沙發椅裏麵,給鯊魚喂食。

他輕輕地按下水池旁邊的喂食電鈕,每天籌備的新鮮魚類,從水池頂上的一個滑槽湧了進去,大白鯊興奮不已,開始了凶狠的追逐。

水裏麵泛起血花,彌漫在整個水池之中,清洗換水的設施自動運作,很快又恢複了清澈。

這種血腥的場麵會讓男人有微微的興奮,但女人就不是這樣了。王大小姐臉色變了變,眼神之中有了一絲疑惑:“雅軒,你也喜歡這樣的場麵?”

她眼波流轉,似嗔似怨:“唐老伯父正逢亂世,一路艱難,有不少腥風血雨,所以才會喜歡這種場麵,會讓他的心思在激烈的搏殺之中感到平靜。但雅軒你在順境中成長,雖然也頗經挫折,但和老伯父的心境還是大相徑庭。”

她輕輕敲了敲玻璃:“看這麽的弱肉強食,難道雅軒心中沒有感慨?”

很短的一段時間,水池中的血色已經被清理的幹幹淨淨,隻留下幾縷血絲飄**。白鯊心滿意足地浮**在水中,吃得肚皮圓圓,愜意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休息。

“白鯊在這一個水池之中,是唯我獨尊的王者。”王語嫣靜靜地走到水池前,白鯊好奇地看著她,咧開嘴笑著。

“但它怎麽也不知道,在這片天地之外,它的生死被人隨意控製著,隻要飼養它的人不高興,停止喂食,那這片小小海洋中的王者,立刻就活不下去。”

唐雅軒眉毛一挑:“語嫣想說什麽?”

她微微一笑:“其實不光是這條白鯊,就算是人也一樣,縱然是稱王稱霸,時候到了還不是白骨一堆,你說辛辛苦苦又是為了什麽?”

唐雅軒覺得她話中頗有禪意,心中一凜,笑答道:“在小小一片海洋之中,做一個王者,總要比被人吞食的食物要好得多吧?”

如果說白鯊的生活不由自主,那那些喂食的魚類豈不是更加淒苦。

王語嫣眼神一閃:“如果隻是小魚,那也許真的隻能拚命掙紮,逃避成為別人食物的命運,多活一刻就是一刻。但如果已經是一條大鯊魚,難道就這麽滿足自己現狀了麽?”

“那它怎麽辦?”唐雅軒笑了一聲,“學人家海底總動員,逃回到大海裏麵去?這裏它可以稱王稱霸,海底可輪不到它說話!它已經習慣了不用費力氣的食物,清潔幹淨,經過消毒的海水,如果到了海底,你說它能不能生活下來?”

語嫣瞥了他一眼,臉上梨渦漸漸隱去,反而是籠上一層憂色。

唐雅軒沒有察覺,仍然是快樂地享受他杯中的紅酒,挑逗著一層玻璃之隔的凶惡鯊魚。

風平浪靜之中,唐氏的重新整合工作正在逐漸進行。

作為公司的高層,或多或少都能感覺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唐雅軒正在緩慢地收回各種權力,公司的集權更為明顯。

即使是在公司的最基層,仍然也是有著種種的流言。

“聽說了沒有,最近老頭子病重,皇子爭權,腥風血雨啊!”總有一些消息靈通人士在傳達著最新的消息:“大太子已經都被踢了出來,最近都沒在公司露頭,聽說是圈禁宗人府了!”

“狗屁,少來你這套滿奴的說法,現在什麽時代了,大太子前幾天還在拉人,聽說是自立門戶,不跟自己的兄弟計較。”

“哦?大太子在拉人?”

“有啊,好幾個地產部的同事,都有消息,不過應該是沒幾個人願意去的吧?待在唐氏吃喝不愁,前程遠大,何必官兵不當去當匪兵?”

“那現在肯定是三太子接掌大位,那位二太子呢?”

“二太子現在還在硬撐,不過太上皇明顯站在三太子一邊,估計他也撐不了多久,最多就是談一個好點的條件,還是要自己去打拚啊!”

“對了,三太子大家見過了沒有,聽說是個厲害角色,不知道以後日子會不會好過?”

“放心,哪兒有不好的道理,再怎麽鬥爭,也鬥不到我們拿薪水的人頭上……”

“……繼續董事會報告,由於我們投資的黃金市場持續低迷,導致一係列連鎖反應,全球股市都受到影響,這與我們年初的投資方案並不相符,導致了許多投資項目的虧損,第三季度的預期收益低於百分之十七……”

唐雅軒皺了皺眉頭,看一眼坐在旁邊的王語嫣,她依然是一點都不露聲色地微笑著,似乎是饒有興致地聽著報告。

“等一等!”唐雅軒還是叫停了報告。

“金融投資部的收益一直保持在比較低的狀態,這讓我很懷疑負責人的能力,為什麽不能盡快地改變投資方向,還要讓我們維持這麽一個低收益的狀態?”

隨著在這個主席位置上待的時間越久,唐雅軒也越有一種威勢。除了老二,現在已經沒有人敢正麵跟他爭執。而他這麽一句話,明顯矛頭指向的就是金融投資部的經理,老二唐明軒。

老二搖搖頭,臉色不變站起身來:“我拒絕接受這樣的批評,對於一個動**不安的市場,我們沒有足夠準確的消息,為了公司的穩定和投資正常回報,我放棄高風險的投資,而以穩妥為投資的主要目的。我們唐家是大莊家,沒有必要去進行過分的投機,在這樣的市場,我作為專業的投資人士,認為持保守的態度,是最合理的應對。”

唐雅軒臉色一沉,但卻沒有繼續說什麽,隻是擺了擺手,讓報告繼續下去。

“我們的投資範圍縮減至以下幾個範圍……”

頂樓的空氣中帶著一股海風的腥味,唐雅軒靜靜地坐在水池前,思考著問題。語嫣站在他背後,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帶著淡淡的一抹若有若無神秘的微笑。

他還是按動了喂食鍵,鮮魚又從管道當中滑了下來,饑餓的白鯊很快就把它們全都吞到了肚子裏麵,水裏麵又出現了血色。

唐雅軒呼了一口氣:“老二到底在幹什麽?現在金融投資部手上的資金也很充裕,他卻一直不作為,這根本不是他投機的性格,這讓我實在是想不通。”

王大小姐走到他麵前,輕輕地敲動著白鯊的玻璃牆,微笑在玻璃上倒映出來,分外迷人。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你二哥的兵法也是不錯……”她輕輕低語,好像是一聲歎息。

唐雅軒騰地站了起來,拍手道:“你也覺得他在搞鬼?”

水中的白鯊懶洋洋地扭動著自己的身軀,有一種令人恍惚的怪異感覺,它張大嘴巴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露出滿口尖利的牙齒,盡管隔著玻璃牆,卻仍然帶著恐怖的壓迫感。

“他可能是以長線投資為名,抽調公司資金,進行一些短線的套利投機……”唐雅軒一點都不懷疑這個所謂的哥哥會幹出來這樣的行為,既然沒有機會獲得寶座,那當然是能挖多少就挖多少,這就是人類的劣根性,即使是天資過人的唐明軒,也過不了這一關。

“他們金融投資部的資金調用,現在還是沒有監管,而且數目複雜,來去賬目都非常龐大,想要理清至少也要半個月的時間,有這個半個月,老二就可以輕輕鬆鬆地套現把資金歸位。那就抓不住他什麽把柄……我也不能逼得他太緊。”

唐雅軒沉吟著,幹淨利落地洗掉老大,是因為他本身對業務並不熟悉,在地產部的隻有資曆沒有根基,而且個人的野心也小得多,有很多事情都好商量。

老二就不一樣,他一直把自己當作理所當然的接班人,而在投資領域也可以稱為不折不扣的天才,在金融投資部中的人脈關係更是錯綜複雜,盤根錯節,稍有不慎,就可能影響到這個占據公司很大一部分流動資金的重要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