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軒詳細地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皺起了眉頭:“你知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麽要辭演?”
導演李搖搖頭,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一無所知。
當天晚上,唐雅軒在杜公館請梁思安吃飯。這是南江一家有名的海鮮私房菜,老板的手藝來自祖傳,據說三代以前曾是禦廚,一味海景佛跳牆燒得非常美味。幾代經營下來,雖然外表貌不驚人,但這裏已經成了南江頂級的海鮮菜館。
一棟普通的青磚小樓,周圍是小小逼仄的花園,在周圍的高樓大廈的掩映之下,更加的不起眼。但內部的裝修卻極奢華,金磚玉瓦,完全是皇室宮廷的做派。完整的一塊美玉,鏤空雕成圓桌,桌麵上天然生成一幅五老圖,圖中老人須發皆豎,麵色如生,實在是玉雕中的極品。相形之下,桌麵上的各種瓷器珍品,金銀牙角餐具都已經不足道了。
杜公館每天隻做三桌客人,佛跳牆卻是三天才有一次。這一道菜有十九道工序,費時三天,要不停地文火溫攻才能完成,是老板親自下廚的心血之作,所選原料也是精細挑剔無比,自然是很難才吃得到。
憑著唐家公子的身份,唐雅軒才獲得了插隊的機會,要不然預約也得排到一年以後,哪裏還能在這裏大快朵頤,享受著美餐?
梁思安來的時候,佛跳牆唐雅軒已經吃了一半。
他倒神色如常,還保持了謙謙君子的外表,但他攜帶的女友臉色可就臭了,他的女朋友林嘉原本也是圈中美人,素來是有名的交際花,後來年紀漸長,才淡出娛樂圈,但緋聞消息還是不斷。
她看到唐雅軒一個人吃得開心,兩人進來,甚至都沒有表示歡迎的意向,連頭都沒抬一下,隻顧著消滅盤中美餐。
“哼!”她不滿地哼了一聲,就此拂袖而去又不甘心。她看了梁思安一眼,拉開椅子坐下,梁思安也隨她坐在旁邊。
唐雅軒還是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幾分鍾過去,唐雅軒終於把麵前的美餐消化殆盡,慢條斯理地拿起毛巾,一根根地擦著自己的手指。
“唐先生!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林嘉終於惱羞成怒,忍不住要拍案而起。
唐雅軒不理她,朝身後的劉大雄努了努嘴,大塊頭心領神會,走到林嘉麵前:“今天老大要跟梁先生單獨談談,請你出去!”
林嘉忍無可忍,站起身來,狠狠地一跺腳:“看來我們今天是來錯了,思安!我們走!”
唐雅軒冷冷地敲著桌子:“你今天是來錯了,梁先生可不能走,大熊!”
劉大雄應了一聲,一把把林嘉提了起來,就好像是提著小雞一樣直接地丟向門外,林嘉尖聲驚叫,卻沒有一個人來理她。梁思安終於忍不住變色:“唐先生,這……這未免太過分了!”
唐雅軒搖搖手:“梁思安,稍安毋躁,我們男人之間談話,女人就不要摻和了。你不用擔心,她沒事。”
梁思安咬著牙坐下來:“唐先生,今天您叫我來,到底有什麽事情,我說過了,那部電影我不接了,你可以直接跟我經濟人聯係。”
唐雅軒拿起一個雕工精致的玉壺,加滿了一杯茶,自得其樂地喝著。“聽說杜公館的東西,全都是古董,這個玉壺也應該是明清時候的東西。我是不太懂,梁先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了解?”
梁思安搖搖頭,煩躁不安,哪有興趣來談這些風月。
他拿著玉壺,輕輕地在桌上敲擊著:“梁先生,今天叫你來,隻為你一句話。這部戲,你接,還是不接?”
唐雅軒的眼睛裏射出凶狠的光芒,把一個玉壺整個捧在手上,好像是在掂量著重量。
梁思安猶豫了一陣:“唐先生,這其中可能還有些……”
“回答我!接還是不接?一個字或者兩個字!”唐雅軒站起身來,整個人站在梁思安麵前,擋住了燈光,留下一片陰影。
“唐先生……”
“我再說一遍,一個字或者兩個字!”唐雅軒說話的口氣雖然輕鬆,卻有著很深的壓迫感,臉上的神色雖然滿不在乎,但漸漸透露出一種猙獰。
“唐……”
“唐你媽的頭啊!”唐雅軒提起玉壺,狠狠地砸在他的頭上,玉壺砰然破裂,梁思安的頭上開了個口子,血流如注。
唐雅軒也不停手,狠狠地一腳踹在他肚子上,跟著就是狠狠一記耳光,梁思安站立不穩,倒在了地上。
他一個箭步竄上去,踹翻桌子,汁水淋漓撒了梁思安一身。唐雅軒一腳踩在他的胸膛,腳底還使勁碾壓了幾下。梁思安原本就頭暈目眩,此刻胸口更是一陣氣悶,眼冒金星。
“他媽的給你麵子,你還敢跟我擺架子?別人當你是個寶,我可不當你是個什麽東西!你聽著,這部片子,你想接也得接,不想接也得接!不然的話,嘿嘿……”唐雅軒晃動著手中的玉壺碎片,露出一臉猥瑣的表情。
“唐先生,你不能這樣,要知道我身後可是千萬的影迷!”梁思安還在極力維持自己影帝的自尊。
“屁!我身後除了千萬的兄弟之外,還有千千萬的錢!我在你臉上畫個大烏龜,看你他媽還有什麽影迷!”唐雅軒的玉壺碎片搭上了梁思安的眼皮,沙沙地刮擦著,笑容越發猙獰。
梁思安終於發出一聲恐懼的叫聲,他完全失態了。
“這次你對老三的行為怎麽看?”唐世榮坐在搖椅上,晃動著身軀。
阮七仍然是靜靜地侍立在一邊,整個房間一片黑暗,他們兩人似乎都已經習慣了沒有光線的生活。唐老爺子閉著眼睛,一直是處在一種冥想的狀態之中。
“我以為老三從上次以後,會變得收斂一些,想不到現在還是這麽魯莽。”
唐世榮嗬嗬笑著:“我倒不這麽看,老三做事情的方式不是魯莽,而是直接。他做的事隻是為了實現目標,而且,他做事真的有分寸,這次正泰下的套,他愣是不管,直接就盯著梁思安。”他搖了搖頭,“這孩子現在越來越痞了,從哪兒學來的威脅。毀容?把好好一個影帝給嚇壞了。”
阮七眉頭一皺:“正泰這次卡一手,是什麽意思?”
唐世榮難得地歎了口氣:“這個圈子,從來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老三去搞風搞雨,他們當然不會善罷甘休。”他麵有憂色,“正泰倒是不能正麵得罪,這次就要靠老三自己了。”
兩個老人看著窗外星空,陷入了沉默之中。
梁思安辭演的小小風波,很快就過去了,在唐雅軒的威脅之下,他的經濟人公司早已改口,承諾了一定會參與演出,這之後的籌備工作一切順利,等待幾處布景完成,就會準備開機儀式。
唐雅軒卻一直在心底覺得隱隱不妥,梁思安的辭演,雖然被他用暴力的手段解決,但始終是個解不開的疑團。這種規模的電影投資加上頗富號召力的導演,片酬也不能算是不合理,為什麽突然梁思安會打退堂鼓?
在娛樂圈的日子還短,但他總覺得隱隱有一隻黑手,在操作著圈內的一切。
這一天,南江電視台的朱鶴鳴忽然麵有難色地求見。
“老朱,怎麽這麽有空來看我?”唐雅軒明知他無事不登三寶殿,還是故意打著哈哈。
朱老板卻是一臉的嚴肅:“唐公子,這次真是不好意思來麻煩你,不過人家找到我的頭上,我也是推不開,畢竟正泰在圈內是說一不二的集團,不是我小小的南江電視台能惹得起的,正泰的泛太平洋總裁何炳明想跟你約個時間見麵。”
“正泰?何炳明?”唐雅軒心裏忽有所感,“正泰是個什麽東西?”
朱鶴鳴瞪大了眼睛,半天才發現唐雅軒真的是完全不了解正泰的情況。他歎了口氣,也隻得開始慢慢地介紹正泰的情況。
正泰集團,是一個巨型的企業聯合體,但不是一般的家族性企業,背後的管理人員與股東都相當神秘。所涉及的行業數不勝數,而在娛樂、航運等幾個領域更是翹楚,壟斷了北美與歐洲的幾大院線,而好萊塢幾家著名的電影公司,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在亞洲,正泰的影響力也非同小可。
“這麽說吧,為什麽南江這幾年電影電視娛樂業全麵萎縮,跌到了曆史的最低點?當然市場不好也是原因,但正泰從南江撤資,轉而支持韓國的影視業,是最重要的原因。”朱老板歎著氣說,當年他南江電視台輝煌的時候,也曾稱霸過第一,但最近幾年的淪落,確實也要怪自己與正泰的關係不佳。
唐雅軒眯著眼睛,喃喃自語:“正泰……”
“何炳明約你下個禮拜一起打高爾夫球,在渡橋球場。我隻是來轉告一聲,唐公子,你要不要去?”
唐雅軒拉著他和導演李商量了半天,得出的結論很明顯,正泰在這個時候約見,擺明了就是想在這部電影裏麵插一腳。
“實在不行,拉正泰加入也不是一件壞事,畢竟他院線分布廣泛,在圈內又有影響力,對電影本身還是很有幫助的。”朱老板了解正泰的實力,硬著頭皮說了實話。
導演李卻對唐雅軒有更深的了解,他知道這個老大,雖然脾氣看上去不錯,但絕不會允許有人在自己手裏分一杯羹!但是,正泰……確實是個麻煩。
他忽然雙手一拍:“對了!梁思安的事情肯定也是正泰在背後搞鬼,他們就愛玩這一手,先搞得你很多問題,再假惺惺出麵幫忙解決,這樣,你要拒絕他的要求就很困難了。”他恨恨地道,“媽的,跟老子玩這手,幸好唐老大有辦法,不然這次可就被動了!。”
唐雅軒眼中精光暴閃:“不管怎麽樣,我可以給他一個機會跟我說話。但是,想要虎口奪食,就看誰的拳頭硬吧!”
他小心地掩飾著心虛的神色,現在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