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鳳儀和沈衡早圍上來了,爭著要抱孫子。

常鳳儀先抱起,“哎喲,我的孫子,太可愛了。”

沈衡笑著湊過去看了一眼,“六斤八兩,結實。”

常鳳儀眼眶紅了。

“太好了,這是橙橙為沈家添的第一個孫子!”

沈希然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心情複雜。

他那間粉色公主房。

白搭了。

半小時後,產房門再次打開。

夏橙被推出來了。

頭發濕透了,一綹一綹貼在額頭和脖子上。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嘴唇咬破了,下唇上一道血痕。

她眼皮很重,但還睜著。

沈希然一下子什麽情緒都沒了。

他快步走過去,彎腰湊到她臉旁邊,聲音輕得不像話。

“老婆,辛苦了。”

頓了一下。

“痛不痛?”

“痛。”夏橙老實點頭,聲音小小的,帶著虛脫後的沙啞。

沈希然眼眶一熱,握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謝謝你,幫我生了個兒子。”

夏橙歪了歪腦袋,看著他的表情。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怎麽,你看起來有點失望。”

“沒有。”他立刻搖頭,“不失望。隻要是你生的,兒子女兒我都喜歡。”

嘴上這麽說,語氣裏那股子遺憾藏都藏不住。

夏橙太了解他了。

“你那間公主房,白搭了。”

沈希然沉默了兩秒,嘴硬道:“以後用得上。”

常鳳儀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行了,快送回病房,走廊風大。”

回到病房。

沈希然把夏橙安頓好,被子掖好,水杯放在夠得著的地方,燈調到最暗。

他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一夜沒合眼。

每隔一會兒就伸手探一下她的額頭。

看看輸液瓶還有沒有。

聽聽她的呼吸是不是平穩。

夏橙醒了兩三回,每次睜開眼,都看到他坐在那裏,沒換過姿勢。

“你睡一會兒。”

“不困。”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下麵的青黑重得嚇人。

夏橙沒力氣跟他爭,又沉沉睡去。

次日。

清晨的陽光從病房窗簾縫裏透進來,照在白色的床單上。

沈希然去護士站端了早餐回來。

醫院配的月子餐,清淡得很,小米粥,蒸蛋,幾片青菜。

他把床搖起來一點,讓夏橙半靠著,然後坐到床沿上,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來,張嘴。”

夏橙張嘴,吞下去。

“味道怎麽樣?”

“沒什麽味道。”

“忍忍,先吃點清淡的,過幾天,才能吃點重口味的,我親自給你做。”

又舀了一勺,吹涼,遞過去。

夏橙吃了幾口,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嬰兒床。

小家夥睡得正香,嘴巴一動一動的,也不知道在夢裏吃什麽。

沈希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嘴角不自覺翹了一下。

雖然不是女兒吧。

但確實,還挺可愛的。

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可那股子軟乎勁兒,看著就讓人心裏發軟。

“喝粥。”他轉回頭,又舀了一勺。

“你吃了嗎?”夏橙問。

“吃了。”

“吃的什麽?”

“樓下便利店買的三明治。”

夏橙瞪他一眼,“就吃那個?”

沈希然笑了笑,“我又不坐月子。”

家裏的餐,一會才送到,可他們都餓了。

他把蒸蛋挖了一小塊,送到她嘴邊,“別操心我,先把自己養好。”

夏橙張嘴吃了,沒再說話。

陽光一點點移過來,照在沈希然側臉上,他低著頭,專注地吹著粥,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可以看很久。

接下來的兩個月,夏橙過了一個堪稱頂配的月子。

沈希然請了最好的月嫂,營養師搭配每日食譜,中醫定期上門調理。

除了喂奶,她什麽都不用管。

吃好,喝好,睡好。

沈希然除了去公司開幾個推不掉的重要會議,基本都在家守著。

夜裏,親自換尿布,把小家夥抱到夏橙麵前,讓她喂奶。

等小的喝完了,鬆開嘴,夏橙早就睡著了。

沈希然一邊拍嗝,一邊說著,

“好兒子,要不,你喝點奶粉吧,晚上,就別吵你媽媽睡覺了。”

“好不好?”

小家夥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

你說我同不同意?

沈希然接著說,“以後,你結婚,老子不過問。”

小家夥睨了他一眼。

你過問得了嗎,老家夥。

沈希然直接把他抱出門去,塞給了月嫂,然後回房抱老婆睡了。

這玩意,油鹽不進!

還是女兒好,過兩年,再造一個。

……

夏橙坐完月子兩個月,身材也恢複得差不多了。

沈希然就開始張羅出門度蜜月的事。

實在忍不住了。

夏橙每天被吵醒,天天睡不夠,兩人連夫妻生活都沒有了。

怎麽有了孩子,跟他想象得不一樣。

所以,他打算拐人就跑,夏橙的母乳多,直接擠出來,存到了冰箱裏。

夏橙愣了一下,“你要帶我去哪?”

“出去玩。”

“孩子呢?”

“交給月嫂和媽,三天,咱們三天就回來。”

夏橙想了想,有點舍不得。

沈希然直接把行李箱拎出來了,“走吧老婆,你值得擁有一個假期。”

她沒拗過他。

存了三天的母乳,千叮嚀萬囑咐了月嫂和婆婆,沈希然牽著她出了門。

車子沒往機場開,而是到了一處私人停機坪。

一架直升機停在那兒,螺旋槳還沒轉。

夏橙回頭看他,“這麽大陣仗?”

沈希然拉開艙門,“上去就知道了。”

飛了三個小時。

從城市上空掠過,越過山脈,越過海岸線,一直飛。

夏橙靠在艙壁上,看著窗外的雲層從白變橙,太陽一點點墜下去,天邊燒成了一片緋色。

傍晚時分,直升機開始降落。

夏橙往下看。

是一座島。

四麵是海,碧藍碧藍的。

島上一邊種滿了鬱金香,成片成片的,紅的、黃的、紫的,黑的……從高處看下去,像是有人打翻了調色盤。

另一邊,滿山坡的芒果樹,深綠的葉子在晚風裏搖晃,果實沉甸甸地掛在枝頭。

直升機穩穩落地。

艙門打開,海風湧進來,帶著鹹味和花香。

夏橙踩上地麵,怔住了。

“這是什麽地方?”

她轉過身看沈希然,“我怎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沈希然走到她身邊,雙手插在褲兜裏,目光掃過遠處的花海和山坡,語氣很淡。

“這是留給你的遺產之一。”

夏橙愣住。

他沒看她,眼睛望著遠處的海平線,聲音很輕。

“之前,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讓人建了這座島。”

海風吹過來,掀起他額前的碎發。

“我還趁自己眼睛能看得見的時候,畫了一天的設計圖。花要種什麽顏色的,樹要種在哪個方位,觀景台要建在山頂最高處。”

他頓了頓。

“我想著,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來到這兒,能看到最美的景色,吃到最甜的芒果。”

夏橙的眼眶熱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讓你有活下去的理由。”

夏橙伸手捂住他的嘴。

“別亂說。”

她的聲音有點抖。

沈希然握住她的手,從嘴邊拿下來,十指相扣。

“走吧,帶你去吃飯,餓了吧。”

島上的餐廳建在海邊懸崖上,三麵落地玻璃,外麵就是大海。

桌上擺著燭台,火焰在海風裏輕輕搖曳。

紅酒倒了兩杯,夏橙能喝一點了。

菜一道道端上來,龍蝦、和牛、鬆露意麵,擺盤精致得像藝術品。

天徹底黑下來,海麵上隻剩月光鋪了一層銀。

沈希然端起酒杯,碰了碰她的杯沿。

“老婆。”

“嗯?”

“晚上給我畫龜。”

夏橙差點被酒嗆著。

“你有受虐傾向啊?”

沈希然靠在椅背上,單手轉著酒杯,笑得有點痞。

“不是,是隻能被你虐。”

夏橙挑眉看他。

他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來,落在她鎖骨的位置,又抬回來,聲音壓低了。

“你軟,你香,我喜歡。”

“滾。”

夏橙別過臉,耳朵尖紅了。

沈希然笑了,伸手攬過她的腰,把她從對麵的椅子拉到自己身邊來。

她順勢坐到他旁邊,他的手沒鬆,摟著她,下巴抵在她肩窩上。

“謝謝你。”他的聲音悶悶的。

“謝什麽?”

“謝謝你給我生了兒子。”

夏橙的心軟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沈希然,兒子也很可愛,別重男輕女那一套,也別重女輕男。”

“當然可愛,隨我。”

夏橙翻了個白眼。

他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帶著笑意,“等兩年,咱們再造個女兒,湊個好字,完美。”

“想得美。”

“當然想。”他收緊手臂,“天天都想。”

吃完晚飯,沈希然牽著她往外走。

“走,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已經停在餐廳門口了,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坐進去。

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上爬,路兩旁是低矮的灌木叢,偶爾有螢火蟲在暗處閃動。

越往上,視野越開闊。

車子停在山頂的觀景台。

沈希然先下了車,繞到她那邊,打開車門,伸出手。

“下來。”

夏橙把手放進他掌心裏,走下車。

然後,她看到了。

整座島的全貌,鋪展在眼前。

湖麵在月色下泛著微光,花海在夜風裏輕輕起伏,而最遠處——

用燈光勾出了一片星海。

漫天的燈火,有的亮,有的暗,有的一閃一閃的,模擬著星空的樣子。中間,一彎巨大的月亮,散發著柔和的暖光,倒映在湖麵上。

人造的星空和月亮,卻比真的還要美。

因為,這是有人一顆一顆燈、一根一根線,為她架出來的。

“天呀。”

夏橙捂住了嘴。

她的眼睛濕了,亮晶晶的,映著底下那片星海。

沈希然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

“寶貝,這片天地是你的。”

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

“我也是你的。”

夏橙轉過身,踮起腳尖,吻了他。

很輕,很柔。

沈希然的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海風裹著花香吹過來,她的裙擺被風卷起來,他的手臂收得更緊。

沒一會兒,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分開的時候,夏橙的嘴唇有點紅。

沈希然的眼神變了,暗了幾度。

前方,一座水晶玻璃房亮起了燈。

通透的玻璃牆麵,裏麵是暖黃色的燈光。能看見一張大床,白色的床品,四周垂著薄紗簾幔。

這明擺著,是準備好的。

沈希然抱起她,大步往前走。

“沈希然!”夏橙摟著他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不用走。”

夏橙的臉燒了起來。

他低頭看她,眉梢帶著笑。

“老婆,害羞?”

“你閉嘴。”

“咱們的蜜月,從現在,正式開始。”他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雖然晚了許多,但是——”

他把她放到**。

“絕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