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內,內務總管狀若瘋魔。
他衝撞在一排排古老的書架間,雙手抖得篩糠一般,卻在瘋狂翻找著什麽。
作為不朽蘇家的大管家,他一生處理過無數驚天變故,但為了神子一句“辨認肉質”的命令,而去翻閱上古禁絕檔案,這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後一次。
額角的冷汗一顆顆滾落,啪嗒一聲,砸在蒙塵的古老竹簡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半個時辰後,內務總管抱著三枚玉簡,幾乎是滾出了藏經閣,連滾帶爬地衝向雲頂天宮主殿。
他一腳跨過高聳的青銅門檻,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王座上的那道身影,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玉階之下。
雙手將玉簡高高托舉過頂。
“神子……查到了。”
總管的聲音發顫,走了調,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蘇銘慵懶地靠在王座之上。
他並未伸手,隻是目光隨意地掃過。
一道無形的引力波紋擴散開來。
那三枚被準帝級禁製層層封印的玉簡,表麵的符文甚至沒來得及閃爍,便在空中無聲地崩解、粉碎,化作飛灰。
海量的古老圖文信息,凝成一道數據流光,徑直沒入蘇銘的眉心。
仙古世界。
一個遊離於永恒仙域主世界之外的獨立殘破空間。
骨齡一百歲以下方可進入。
蘇銘直接無視了那些關於無上傳承、成帝機緣的廢話。
他的神念精準地鎖定了玉簡的最後一段。
異象中的凶物,是生活在仙古世界深處的純血遺種——太古六翼窮奇。
以天地初開的混沌氣為食。
血肉之中,天然蘊藏著遠古風雷法則的碎片。
擊殺後生食,可引風雷之力淬體,重塑根骨,熬煉不朽金身。
蘇銘睜開了雙眼。
他丹田深處那枚唯一的黑洞,在此刻發出了一陣極具規律的低頻脈動。
那是源自生命本質的,對高維能量的原始饑餓感。
“風雷法則。”
蘇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大腿,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站起身。
僅僅一個動作,整座大殿的空氣都為之一沉,仿佛被灌入了水銀。
殿內殘存的烤肉香氣,被他周身逸散出的引力場瞬間撕裂、碾碎,歸於虛無。
“通知金甲衛統領,全副武裝,殿外集結。”
蘇銘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不是在談論一場牽動萬族的無上機緣,而是在安排一次尋常的出遊。
“另,命後廚裝填一百輛空間輜重車。”
“帶足上等靈碳、萬年香料,以及解膩的九玄靈果。”
伏在地上的內務總管,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遵命……神子,我們的目標是?”
蘇銘邁步,走向殿外,留下一句平淡的話語。
“去仙古世界。”
“進貨。”
一言定音。
整個不朽蘇家,這台沉寂了萬古的戰爭機器,瞬間開始了它恐怖的運轉。
祖地禁區深處,蘇家準帝蘇堤盤坐於陣眼,身前的虛空,浮現著內務總管剛剛呈上的行程玉簡。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張長得看不到盡頭的物資清單。
一百車……燒烤調料。
這位活了無數紀元的準帝,沉默了足足十息。
隨即,他雙手結印,直接引動了蘇家最高等級的傳訊陣紋。
嗡!
九道蘊含著準帝意誌的恐怖法旨,化作撕裂蒼穹的紫金色神虹,精準無誤地射向永恒仙域的九大州域。
法旨的內容隻有一句話。
“蘇銘神子出行仙古,沿途州域,全麵封鎖清場,所有勢力退避三萬裏。”
“敢有窺探、阻攔者,立誅九族,雞犬不留!”
……
同一時刻,萬妖域,龍族禁地。
大長老麵色鐵青,盯著陣台上那個瘋狂閃爍的能量光點。
屬於蘇家的能量反應,匯成了一條筆直的、刺目的猩紅軌跡,終點直指天穹之上那座剛剛開啟的界門。
他猛地轉身,衝到禁地最深處那扇厚重的石門前。
“傲天!”
大長老的聲音穿透了萬載玄岩,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情報確認!蘇家那個怪物動身了!他的目標,就是仙古世界!”
石門內,死寂一片。
數息之後,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從門後傳來。
那是純粹的肉身力量在極度恐慌之下,徹底失控的證明。
龍傲天渾身冷汗,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
他雙手死死攥著那麵號稱能指引成帝之路的龍鱗古盾,眼前卻全是天璣城內,蘇銘麵無表情,將一位至尊連同其規則一起嚼碎吞下的場景。
“他去了……他真的去了……”
龍傲天瞳孔渙散,口中喃喃自語。
他雙手猛地用力。
哢嚓——!
那麵龍族三代神王心血鑄就的至寶古盾,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竟被他活生生從中斷成兩截!
黯淡的法則符文如死去的螢火蟲般飄散,一件無上至寶,瞬間淪為廢鐵。
龍傲天隨手將其丟在腳下,抬起腳,狠狠跺在室內的傳訊陣台上。
陣台崩碎,隔絕內外。
他轉身,雙手按在牆壁的一處暗格之上。
那是禁地死關的最終機關。
一旦開啟,神佛難入!
轟隆隆——
萬鈞重的玄武岩石門,帶著決絕的意誌緩緩落下,徹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門外,大長老聽著裏麵的動靜,雙拳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口怒血湧上喉頭,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連一句“懦夫”都罵不出口。
因為他很清楚,若無骨齡限製,就算是他自己對上那個怪物,唯一的下場,也是被擺上餐盤。
……
這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瘟疫式恐慌,正在各大頂級勢力中瘋狂蔓延。
王家祖地。
護道者推開精金密室的大門,看著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至尊骨少年,無聲地歎了口氣。
少年猛地抬頭,雙眼血絲密布。
“蘇家的車隊……出發了?”
“是。”護道者遞上一份情報帛書,“一千金甲衛護行,以及……上百噸的後廚輜重。”
少年聽到“後廚輜重”四個字,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他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垮了下來。
他一把扯下腰間那枚代表著無上機緣的造化令牌,用盡全力,砸在護道者的臉上。
“去外門!找個犯了死罪的雜役!把這牌子給他,讓他替我去送死!”
少年聲嘶力竭地咆哮。
“對外公告!就說我修煉走火入魔,根基盡毀!閉關百年,重頭再來!”
……
廣寒宮。
太陰聖女一言不發地立於殿中。
宮主走到她麵前,不容分說,從她手中奪過了那件極品防身仙器。
她轉身,目光掃過殿內一排端茶倒水的普通外門弟子,隨便指了一個眼神最木訥的。
“你,過來。”
那女弟子滿臉惶恐地走上前。
宮主直接將仙器和代表名額的玉牌,強行塞進她的手裏。
“拿著,代表我廣寒宮去仙古世界。”
“進去之後,找個地方藏好,直到遺跡關閉。”
言罷,宮主不再理會嚇得跪倒在地的女弟子,直接對長老下令。
“通告仙域,太陰聖女昨夜偶感風寒,臥床不起,無法承受仙古法則,退出此次機緣爭奪。”
堂堂太陰仙體,竟會染上區區風寒?
這種借口,拙劣到可笑。
但整個廣寒宮高層,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在那個吃人的神子麵前,臉麵,算個屁。
短短半個時辰,永恒仙域的參賽名單發生了顛覆性的換血。
古代怪胎、絕世神體、天命之子……集體“重傷”、“閉關”、“失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用來湊數頂包的棄子。
這就是蘇銘,如今在這片天地間,無聲建立的絕對秩序。
……
天穹之上,異象劇變。
那片海市蜃樓般的遠古世界投影,在劇烈的扭曲中坍縮,最終凝聚成一座高達萬丈的青銅界門。
轟!
伴隨著一聲撼動九天十地的巨響,古老的青銅界門,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百丈寬的縫隙。
仙古世界封存了無數紀元的原始靈氣,順著縫隙狂湧而出,化作實質性的能量潮汐,衝刷著整個永恒仙域。
僅僅幾個呼吸,各州域的靈氣濃度便翻了一倍。
雲頂天宮,白玉廣場。
蘇銘走出大殿。
他身著一襲普通玄袍,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一個凡人。
可在他出現的瞬間,廣場上肅立的一千名金甲衛,甲胄鏗鏘,同時單膝跪地,那股肅殺之氣,衝散了雲霄。
蘇銘踏空而行,一步步登上那輛龐大的九蛟青銅輦車。
拉車的九條太古蛟龍,感受到車廂內那道氣息的降臨,齊齊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聲音裏,隻有刻在血脈深處的諂媚與服從。
蘇銘在車廂內的軟榻上坐下。
“啟程。”
二字落下,意誌即天意。
“吼——!”
九條太古蛟龍同時發力,龐大的青銅輦車拔地而起,車輪碾過虛空,沒有激起半分靈力光華,僅憑那絕對的質量與重力,便在天穹上犁出了兩條深不見底的空間裂痕!
百輛裝滿調料的輜重車緊隨其後,千名金甲衛結陣護衛。
這支匪夷所思的“遠征軍”,在萬族探子驚恐的注視下,筆直撞向那扇噴吐著太古靈氣的青銅界門。
轟!
車頭撞入界門縫隙的靈氣漩渦。
車輪轉動間,那些足以瞬間絞殺尊者境強者的空間法則碎片,被毫無懸念地碾成了齏粉。
輦車之內,蘇銘睜開雙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沌,看到了門後那個蒼茫古老的世界。
一股濃鬱、粗獷、屬於極品太古血肉的芬芳,正順著風,一絲絲飄入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