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輦車撕裂虛空,橫渡星域。
拉車的九條太古蛟龍,此刻也溫順得如同泥鰍,連龍息都收斂到了極致。
它們能清晰感知到,身後車廂內那道氣息,比星域深處沉睡的禁區主宰,還要恐怖萬分。
半日後,艦隊平穩降落在一片懸浮於九天之上的神聖大陸。
不朽蘇家,祖地。
“你先回雲頂天宮,我去長老閣。”蘇家十一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看向蘇銘的眼神,混雜著敬畏與狂熱。
天璣城發生的一切,必須以最高密級通報給家族核心。
蘇銘頷首,身影自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雲頂天宮的最深處,一座被混沌氣流包裹的禁地之外。
這裏是蘇家準帝,蘇堤的閉關之所。
蘇銘沒有通報,徑直踏入。
禁地中央,一道身影盤坐於陣眼之上,周身有三千大道法則所化的星辰環繞沉浮。正是蘇家老祖,蘇堤。
他緩緩睜眼,目光落在蘇銘身上。
“回來了。”
“嗯。”蘇銘應了一聲,屈指一彈,那枚承載著至尊傳承的古樸圖卷,平穩地懸浮在蘇堤麵前。
“秘境核心祭壇,有三具規則鬼屍,還有一具遠古至尊的屍骸。”蘇銘言簡意賅,將秘境中的遭遇盡數道出,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蘇堤靜靜聽著,神色並無太大變化。
對於蘇銘能鎮壓一切,他似乎早有預料。
直到蘇銘說完,伸出右手食指。
一縷比發絲還細的灰白色霧氣,自他指尖逼出,懸停於半空。
這縷灰霧出現的刹那,蘇堤周身環繞的三千大道星辰,竟齊齊一滯,光芒瞬間黯淡了三分。
蘇堤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豁然起身。
沒有一句廢話,雙手瞬間打出十二道繁複到極致的準帝法印。
轟!
整座蘇家祖地猛然一震。
一股無形的、隔絕萬古的氣息自禁地陣眼衝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穹頂,將這方天地徹底籠罩。
祖地最核心的欺天大陣,被瞬間激活到極致。
在這一刻,這片區域與外界的天道法則,被強行切斷了所有聯係。
做完這一切,蘇堤才死死盯住那縷灰霧,聲音低沉得可怕。
“此物,不屬於當世萬道。”
他一字一頓,道出一個塵封在最古老典籍中的詞匯。
“這是黑暗動亂的殘存物。”
蘇銘眼皮微抬,“黑暗動亂?爆發於何時?波及多廣?”
蘇堤的目光變得無比悠遠,仿佛穿透了時間長河,看到了那被血與火淹沒的太古紀元。
“我們這方世界現名為永恒仙域。”
“不知許久之前,天地間存在著真正的仙,壽元無盡,言出法隨,是真正的天地主宰。”
蘇銘靜靜聽著,這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一場浩劫,自界外而來。無法名狀的黑暗源頭降臨,以吞噬界內生靈的本源與法則為生。諸仙聯手,與其爆發了一場席卷整個仙域的戰爭。”
蘇堤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那一戰,諸仙雖然成功將黑暗源頭驅逐,但永恒仙域的界壁,也被徹底打穿。我們世界的天道規則,發生了不可逆的永久性崩塌。”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麽,最終卻無力垂下。
“天道殘缺,引發了連鎖反應。最致命的一點,隻有觸碰到大道本源的聖人與準帝才能察覺——這方天地的靈氣總量,正在以一個極其緩慢,但從未停止過的速度,持續衰減。”
“像一個漏水的木桶。”
蘇堤給出了一個最直觀的比喻。
他看向蘇銘,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我曾耗費千年壽元,推演過未來大勢。按照如今的衰減速度,數個紀元之後,永恒仙域的靈氣將徹底枯竭,法則隱匿,大道不存。屆時,世間萬靈將徹底失去修行的根基。”
“那便是……末法時代。”
整個禁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修士道心崩潰的絕望預言。所有的修行,所有的爭霸,在注定到來的世界末日麵前,都顯得毫無意義。
“蘇家,有何預案?”蘇銘打破了沉默,神色依舊平淡。
“有。”蘇堤點頭,“蘇家的寶庫深處,封存著一方太初神源,那是開天辟地時誕生的奇物,能讓生命陷入最深沉的休眠,隔絕時間流逝。”
他的目光鎖定蘇銘,帶著一絲決絕。
“若那一天真的提前降臨,家族將不惜一切代價,將你強行封入神源之中。讓你跳過整個末法枯竭期,在下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靈氣複蘇的黃金大世,重新蘇醒。”
這是蘇家,為一個萬古不出的麒麟兒,能做出的最頂級,也是最後的保護。
用整個家族的底蘊,為他換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蘇銘聽完,沒有道謝,也沒有感動。
他隻是看著指尖那縷灰霧,像是看著一道品質不錯的點心。
“封印?”
他輕笑一聲。
“沒有那個必要。”
話音未落,他五指猛然合攏。
嗤。
那縷連準帝都忌憚萬分的灰霧本源,被他像捏碎一粒塵埃般,瞬間捏爆。
隨後,在蘇堤驟然收縮的瞳孔中,蘇銘張開嘴,將那些散逸的灰色能量,連同其中蘊含的詭異規則,盡數吸入腹中。
丹田內的唯一黑洞微微一震,便將其徹底碾碎、消化。
“這所謂的靈氣,不過是這方天地呼出的廢氣。”
蘇銘轉過身,直麵蘇堤,黑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億萬星辰在生滅。
“我,不需要依靠外界。”
轟!
一股碾壓萬道的恐怖引力旋渦,自他周身轟然激**開來。
他腳下的混沌氣流,被這股引力強行撕扯、吞噬,化作最本源的能量,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無論是黃金大世,還是末法時代。”
“我自會橫推過去。”
看著眼前這道仿佛要吞噬諸天的身影,蘇堤怔住了。
良久,他收起了眼中的擔憂與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釋然與狂熱。
他緩緩抬手,收起了籠罩整個祖地的欺天大陣陣盤。
或許,這個紀元的答案,不在於如何“躲避”災厄。
而在於,如何將災厄,也當做踏腳石,一並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