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屬悲鳴響徹天璣城。

那扇曾抵擋聖人轟擊的青銅門扉,正從內部被一股無法理解的蠻力向外撕扯。

門板表麵,兩隻手印深深刻入其中,輪廓清晰得令人心悸。

伴隨著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崩裂聲,粗壯的門軸應聲斷裂。

碎裂的青銅塊如流星般四射,在堅硬的玉石地麵上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蘇銘踏步而出。

他身上那件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隨手扯開領口,皮肉之下,四道暗金色的神秘道紋如活物般遊走一圈,而後緩緩隱沒。

一股混雜著腐朽與遠古的厚重氣息,從他的毛孔中逸散開來。

“嗝。”

蘇銘打了個飽嗝,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髒驟停。

一縷灰白色的濁氣自他口中悠悠飄出。

濁氣所過之處,前方的三尺虛空竟被無聲地腐蝕、融化,露出幾道漆黑猙獰的空間裂縫。

他伸出小指,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

神色散漫,仿佛剛剛隻是享用了一頓尋常的午後茶點。

那具至尊鬼屍,讓他體內的唯一黑洞擴大了整整一圈,肉身密度再次翻倍。

修為也抵達了洞天境大圓滿的頂點。

這頓自助餐,質量不錯。

比上次的息壤有嚼勁。

蘇銘在心裏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他身後,還跟著三道身影。

龍族少主,龍傲天。

太陰仙體聖女。

天生至尊骨的少年。

這三位曾光耀一個時代的古代怪胎,此刻卻全無半點傲氣。

他們蜷縮在蘇銘身後,垂著頭,像是三隻做錯了事的鵪鶉,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是草食動物麵對食物鏈頂端掠食者時,最原始的本能。

接引台上,死寂了足足三秒。

下一刻,數百道強橫無匹的神識,如決堤的洪流,越過蘇銘,瘋狂湧入那扇被撕爛的秘境大門。

一息之後。

整座接引台,被一股無形的恐慌引爆了。

空的!

裏麵什麽都沒有!

除這四人外,其餘上百位各族頂尖天驕的生命印記,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仿佛被從這方天地間,幹淨利落地抹去。

“銘兒!”

蘇家十一祖一步踏出,瞬息來到蘇銘身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聖人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秒,十一祖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知到的,是蘇銘體內那幾乎要沸騰溢出的磅礴氣血,以及一股……讓他這位半聖都感到隱隱心悸的上位規則餘威。

毫發無損。

實力暴增。

“那是……天外禁忌的氣息!”

幽冥神山的一名老嫗攥緊了蛇杖,聲音尖利,死死盯著蘇銘吐出的那口濁氣。

“那種能讓聖人瞬間化為枯骨的災厄之力,為何會從你口中噴出!”

這句話,如同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

唰!唰!唰!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蘇銘身上。

質疑,審視,憤怒,以及……深藏在眼底的貪婪。

一個洞天境,在那種必死的絕境中活了下來,修為還暴漲。

這不符合常理。

這其中,必有驚天的大秘密。

一名頭頂獨角的神王越眾而出,他來自星空彼岸的霸主道統,氣息強盛。

他指著蘇銘,聲色俱厲。

“諸位!此子絕無可能靠自身活下來!定是蘇家暗中賜下無上帝器,屏蔽了天機,讓他吞噬了所有造化,更借機坑殺了我們各族的天驕!”

獨角神王的神王法則毫無保留地壓向蘇銘,聲音響徹四野。

“他獨吞了整個秘境!”

“交出傳承!”

“給我們一個交代!”

大夏皇朝、萬妖山、太初禁地……各方勢力的護道者紛紛上前。

數百道尊者與神王級的威壓連成一片,天空瞬間陰雲密布,雷霆滾滾。

風暴的中心。

蘇銘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從儲物戒裏抽出一把剔骨尖刀,旁若無人地挑著牙縫裏的碎骨殘渣。

至尊屍骸的骨髓確實勁道,就是規則結晶有點塞牙。

他閉著眼,舌尖在口腔裏掃過,細細回味著那跨越萬古的醇厚滋味。

這群人……太吵了。

而且他們身上散發的靈力波動,寡淡無味,引不起他任何食欲。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姿態,比任何反駁都更具侮辱性。

龍傲天猛地抬起頭,雙眼血紅,滿臉都是被噪音逼瘋的煩躁。

他真怕這群老東西惹惱了身後這個魔鬼。

萬一他覺得沒吃飽,回過頭拿他們三個當飯後甜點怎麽辦?

“都給老子閉嘴!”

龍傲天一聲咆哮,紫金龍氣轟然爆發,竟以一人之勢,直麵萬族強者。

“井底之蛙!一群沒見過世麵的蠢貨!還帝器?還坑殺?”

他伸出手指,直指蒼穹,以道心立誓。

“我龍傲天,以紫金龍族的真名起誓!秘境災厄,被蘇銘一人徒手鎮壓!那具至尊屍骸,被他像撕一塊破布一樣撕成兩半,連骨頭帶肉,生吞入腹!”

“他把那所謂的禁忌,吃了!”

龍傲天吼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真龍的咆哮,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這位龍族傳人。

太陰聖女跟著上前,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語速極快,仿佛在擺脫一場噩夢。

“龍少主所言,句句屬實。他一口就吞了所有灰霧,徒手撕開了帝鎧……他……他是個怪物。”

那至尊骨少年更是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抱著頭,連連點頭,根本不敢抬頭。

三位頂級怪胎的證詞,荒誕到極致。

短暫的沉默後。

獨角神王率先冷笑出聲。

緊接著,刺耳的、充滿了譏諷與鄙夷的哄笑聲,響徹全場。

“荒唐!”

幽冥神山的老嫗將蛇杖重重一頓,玉石地麵瞬間龜裂出深不見底的縫隙。

她滿臉陰厲,神王境的死氣衝天而起。

“好一個蘇家!竟用搜魂秘術,將三位天驕的道心都給毀了!”

老嫗死死盯著蘇銘,眼神怨毒。

“編造這種連三歲孩童都不信的鬼話,不就是為了掩蓋你暗害同門,獨吞造化的事實嗎!”

她嘴唇裂開一個殘忍的弧度,認定自己看穿了一切。

“蘇銘!老身不管你用了什麽陰詭手段,今日,必須交出所有造化,自廢修為,隨我回幽冥神山受審!”

“否則,你這半聖老祖也保不住你!”

話音落下,十數位神王同時上前,法則交織成天羅地網,徹底封死了蘇銘所有退路。

死局。

蘇家十一祖臉色鐵青,聖道法則蓄勢待發。

蘇銘卻抬起手,用剔骨刀的刀柄,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背。

十一祖回頭,對上了蘇銘的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絲毫溫度,隻有審視與挑剔的眼睛。

像是在打量一堆品質不高的食材。

“十一祖,稍安勿躁。”

蘇銘收回剔骨刀,轉過身,直麵那群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各族大能。

原來,他們的想象力,貧瘠到了這種地步。

蘇銘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了叫囂得最凶的那個老嫗身上。

“掩蓋事實?”

他輕聲開口。

“你們這群廢物,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他向前,邁出一步。

腳跟落地的刹那。

轟——!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間重力,驟然暴增萬倍!

黑洞引力場,全麵展開。

離他最近的六名尊者,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肉身連同神魂,瞬間被碾成一灘均勻的、猩紅的血霧。

蘇銘沐浴在血霧之中,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出來,不是為了跟你們解釋。”

他抬起眼,瞳孔深處,那座古老的輪回磨盤虛影,緩緩轉動。

“我出來,是因為裏麵的……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