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湮滅光線,剝離概念的灰色細線,徑直沒入蘇銘眉心。

沒有聲息。

沒有能量爆炸。

隻有一種名為“存在”被抹除的絕對死寂。

龍傲天緩緩閉上了眼,引以為傲的紫金龍血在此刻凝固,流不動了。

太陰仙體癱在灰白的塵埃裏,連絕望的力氣都已失去。

天生至尊骨的少年慘笑,他的道心,滿是裂痕。

這是上位規則的抹殺。

是星域都要為之沉淪的禁忌。

蘇銘再妖孽,肉身再強橫,也隻是洞天境。

在淩駕於天道之上的力量麵前,任何掙紮都是徒勞。

眾人心底甚至生出一絲荒謬的慰藉——連這種萬古未有的怪物都死了,他們死得,不算冤。

然而。

那道灰色細線衝入蘇銘識海,迎麵便撞上了一尊磨盤。

一尊遮蔽了整片識海,亙古永存的磨盤。

磨盤停轉了。

它沒有憤怒,沒有排斥,隻是發出了一聲震動萬古的歡響。

嘎嘣。

一聲脆響。

那道被譽為必殺的至高規則,甚至沒能濺起一丁點浪花,就被磨盤一口咬住,嚼碎,吞下。

化作了最純粹的本源粉末。

白玉廣場上。

蘇銘睜開了眼。

他沒有化作飛灰,沒有生機斷絕。

他甚至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爆發出沉悶的雷鳴。

他舔了舔嘴唇。

那眼神,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饕餮看見了絕世珍饈,是餓狼盯住了肥美的羔羊。

燃燒著,吞噬著,毫不掩飾的狂熱。

一股鎮壓諸天的恐怖厚重感,若隱若現。

他被必殺一擊命中,不僅沒死,反而當場升級!

那具至尊屍骸,僵住了。

它空洞的眼眶裏,兩團灰色的幽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是戰栗。

是本能的恐懼。

這種情緒,本不該出現在一具規則造物身上。

可它看著蘇銘那貪婪到極點的目光,竟然後退了半步。

它放棄了收割廣場上其他的“食糧”。

轟!

積攢了萬年的腐朽灰霧,在這一刻徹底暴走。

屍骸爆發出了十倍於之前的力量,灰霧化作一片滅世海嘯,朝著蘇銘一人,兜頭砸下!

與此同時。

秘境之外,接引台。

一名尊者境巔峰的老怪物,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灰霧拂過,他的雙腿化作飛沙,而後是身軀,是頭顱。

眨眼間,一尊威震一方的大能,徹底風化,連一粒靈性都未曾留下。

“退!快退!”

一名神王燃燒精血,瘋狂後撤。

灰霧的邊緣擦過他的後背,他飽滿的肉身瞬間幹癟,壽元被憑空斬去兩千年!

全場大亂。

蘇家十一祖雙目赤紅,一步踏空,聖道法則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一麵接天連地的紫金壁壘。

“嗤——”

灰霧撞在壁壘上,發出令人膽寒的腐蝕聲。

十一祖臉色煞白,嘴角溢出金色的聖血,法則壁壘在飛速變薄。

“天外禁忌!”

十一祖怒吼,聲音貫穿星宇:“曾掀起過黑暗動亂的災厄!聖人之下,觸之必死!封鎖天璣城,撤離所有族人!”

接引台上幸存的強者們,看向那翻滾的灰霧,眼中隻剩下了最純粹的恐懼。

完了。

裏麵的天驕,不管是蘇銘還是誰,絕無生還的可能。

秘境內。

麵對那能將聖人腐蝕成渣的灰霧海嘯,蘇銘動了。

“太熱情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徹底放開了丹田內唯一的限製。

那個由九口極境洞天熔鑄的黑洞,迎來了真正的解放。

嗡——

以蘇銘為中心,空間塌陷,光線扭曲。

一個絕對漆黑的引力場,就此展開。

他邁開腿,逆著那排山倒海的灰霧狂潮,走了過去。

灰霧海嘯撞在引力場上,發出刺耳的尖嘯。

它們沒能腐蝕蘇銘分毫,反而被一股極其蠻橫的力量強行撕扯、壓縮,化作一條條灰白色的能量瀑布,倒灌進蘇銘的體內!

無垢金身發出貪婪的歡呼。

蘇銘硬生生在足以毀滅星域的災變中,趟出了一條真空通道。

他一步跨出,出現在至尊屍骸的麵前。

那隻散發著極致腐朽的怪物,還未做出下一個動作。

蘇銘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它殘破的鎧甲上。

刹那間。

一段古老而滄桑的記憶,倒灌入蘇銘的腦海。

紀元崩毀,萬靈慟哭。

天外灰霧降臨,吞噬一切。

一位蓋世至尊,渾身浴血,身後是退無可退的億萬眾生。

他發出一聲悲嘯,而後放開全部道海,以己身為牢籠,將那肆虐天地的詭異規則,盡數吸入體內。

他埋葬了自己,也鎖住了那場滅世的災厄。

直至神魂被徹底同化,淪為如今這具隻受本能驅使的規則怪誕。

何等悲壯,何等可敬。

記憶消散。

蘇銘看著眼前這張沒有任何五官的臉,眼神冷漠依舊。

沒有悲憫,沒有感動,沒有敬意。

大道之爭,從來隻有生與死,吃與被吃。

“你的使命結束了,安息吧。”

蘇銘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淩駕於萬物之上的霸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銘右臂猛然回拉,體內氣血如大河決堤!

四道暗金道紋齊齊亮起!

六道輪回拳的奧義,與他體內的黑洞引力,完成了最原始的交融。

拳出。

沒有神光。

隻有一口漆黑如墨、扭曲萬物的微縮漩渦,附著於拳鋒之上。

咚!

蘇銘一拳,砸在至尊屍骸的胸膛。

那堅不可摧的殘破帝鎧,連同那仙金般的至尊肋骨,在這一拳之下,瞬間炸碎!

黑洞的吞噬力灌入屍骸體內,瘋狂絞殺它的規則核心。

“吼——!”

屍骸發出了誕生以來的第一聲淒厲嘶吼,它感受到了寂滅的危機。

它體內殘存的至尊本源驟然收縮,一股毀天滅地的波動,轟然**開。

它要自爆!

這股力量一旦炸開,整片葬天星域都要被抹去一半!

“在我麵前,你沒有自爆的資格。”

蘇銘冷哼。

識海中,輪回磨盤虛影轟然降臨,鎮壓在屍骸頭頂。

絕對的壓製。

屍骸體內暴走的本源、沸騰的規則,在磨盤落下的瞬間,被死死凍結!

連引爆自身,都做不到。

崩!

蘇銘雙手化爪,刺入屍骸被砸穿的胸骨兩側。

百萬極境的神力疊加無垢金身的偉岸,雙臂驟然發力!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徹神殿。

在龍傲天、太陰仙體、至尊骨少年肝膽俱裂的注視下。

蘇銘,宛如一尊自混沌中走出的神魔,硬生生將那具曾經威壓一個時代的至尊屍骸,從中間,活活撕成了兩半!

黑血如瀑。

閃爍著灰光的規則碎片,漫天飛舞。

蘇銘沐浴在腥風血雨之中,仰天長嘯。

他猛然張嘴,丹田黑洞全力運轉!

狂暴的吸力籠罩了整座地宮。

漫天的黑血、飛濺的骨骸、殘留的灰霧……所有的一切,都被卷入半空,化作一道巨大的能量龍卷,被蘇銘一口氣,鯨吞入腹!

呼——

狂風止歇。

蘇銘站在廢墟中央,舒服地打了一個飽嗝。

嗝聲,震塌了半座地宮。

一股絕強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洞天境大圓滿!

距離尊者,僅有一步之遙。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龍傲天、太陰仙體、至尊骨少年,這三位曾傲視同代的古代怪胎,呆呆地看著那個黑袍背影。

看著那個周身纏繞四道暗金道紋,將絕世詭異當做自助餐生吞活剝的男人。

他們引以為傲的道心,轟然崩塌。

碎成了一地齏粉。

爭鋒?

較量?

何其荒謬,何其可笑。

龍傲天那高貴的頭顱,重重磕在石板上。

太陰仙體蜷縮起身體,不住地顫抖。

至尊骨少年跪伏於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麵。

無人逼迫。

他們如同朝拜一尊真正的神明,獻上了最徹底的臣服。

秘境外。

接引台上的眾人,正處於極度的驚疑之中。

那股吞噬一切的灰霧,突然毫無征兆地停止了擴張。

緊接著,它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以比湧出時快百倍的速度,倒灌回秘境之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詭異……退了?”

蘇家十一祖眉頭緊鎖,正欲探查。

轟隆——!!!

那扇瀕臨閉合的青銅秘境大門,發出一聲劇烈的轟鳴。

厚重的門扉之上,從內部,凸顯出兩個清晰的掌印。

下一秒。

在全場數千名強者駭然的目光中。

一雙布滿暗金道紋的大手,從門縫中伸出,抓住了大門兩側。

沒有術法。

沒有神通道則。

隻有純粹到極致,野蠻到極致的物理怪力。

嘎——吱——

那扇足以抵擋聖人轟擊的秘境大門,被那雙手,從內部,一點,一點,極其狂暴地,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