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一覺睡得很沉。
沒有嘈雜的係統提示音,也沒有那些所謂“神靈”高高在上的窺探。
他是被餓醒的。
那種饑餓感並非源自胃囊,而是來自每一個幹癟的細胞核深處。
就像是一條脫水的魚被扔進了沙漠,基因鏈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幹澀摩擦聲。
他緩緩睜開眼。
視野昏暗,四周是潮濕且布滿青苔的古老岩壁。
空氣中並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屍臭,反而彌漫著一股清冽到極點的奇異香氣。
蘇銘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哢嚓。”
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這具凡人的軀體,實在是太脆了。
之前極道金身還在的時候,他哪怕硬扛核彈都隻當是蒸桑拿。
而現在,僅僅是一個起身動作,肌肉纖維竟然就有撕裂的跡象。
“這就是代價麽。”
蘇銘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
雖然虛弱,但他的嘴角卻扯出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因為幹淨。
那股盤踞在脊椎裏、時刻準備奪舍他的陰冷鬼氣,徹底沒了。
現在的他,是一張白紙。
但這張白紙裏,卻摻雜著一絲連神佛都要戰栗的鐵屑。
那是他在撞碎係統時,神話磨盤為了粉碎S級本源,強行壓進他身體裏的一縷“規則殘渣”。
它此刻就蟄伏在蘇銘的丹田位置,沉重得像一顆坍塌的黑洞。
凡人的血肉根本供養不起這種層級的規則,它在瘋**取蘇銘僅存的生命力。
如果不吃東西,三分鍾內,他就會把自己餓死。
“吃……”
蘇銘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他的視線在黑暗中掃視,最終定格在空氣中那些漂浮的光點上。
這裏不是地府,也不是現世。
這是一條被遺忘的古路,連接著生與死的夾縫。
空氣中那些發光的塵埃,並非灰塵,而是一種呈現出半固態的高維能量粒子。
它們像螢火蟲一樣在幽暗的洞穴裏起伏,每一粒都蘊含著足以撐爆一名普通馭鬼者的恐怖能量。
先天一炁?還是世界本源?
蘇銘不在乎它們叫什麽。
在餓瘋了的人眼裏,這玩意兒隻有一個名字——飯。
“呼——”
蘇銘閉上眼,胸廓極其劇烈地起伏,做了一個深長到極限的吸氣動作。
原本在空氣中懶散遊離的數百顆光粒,像是受到了某種恐怖引力的牽引,瞬間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流光漩渦,筆直地鑽入他的鼻腔。
“轟!”
體內仿佛被倒進了一瓢滾燙的鐵水。
劇痛。
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些粒子在進入肺泡的瞬間就氣化了,它們並沒有溫順地融入血液,而是像無數把微小的手術刀,開始瘋狂切割蘇銘那孱弱的凡人經絡。
血管爆裂,皮膚滲血。
蘇銘整個人瞬間成了一個血人。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就因為基因鏈崩潰而痛死過去。
但蘇銘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縷蟄伏在丹田的“磨盤規則”,在接觸到這些能量的瞬間,動了。
它就像是一台精密的鍛壓機。
那些狂暴的能量粒子被它強行捕獲、碾碎、提純,然後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重新注入蘇銘的骨骼和肌肉。
原本疏鬆的凡人骨質被瞬間推倒重來。
雜質被焚燒成黑煙順著毛孔排出,新生的骨骼在能量的滋養下,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半透明玉色。
痛?
不,這是進化的前奏。
蘇銘不僅沒有停止,反而張開了雙臂,全身上下四萬八千個毛孔在這一刻全部貪婪地舒張開來。
“不夠。”
他聲音沙啞,眼底閃爍著綠油油的凶光。
這點能量,連那縷規則的牙縫都塞不滿。
他邁開步子,踉蹌著向前走去。
所過之處,原本死寂的洞穴仿佛遭遇了台風眼。
蘇銘就像一個人形黑洞。
方圓十米內的光粒被他強行掠奪一空。
隨著吞噬的加劇,他的身體開始發生某種質變。
原本蒼白的皮膚下,隱約流轉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那種幹癟的肌肉開始充盈,雖然不像之前那樣誇張隆起,但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像是被液壓機壓縮過千百次,緊致得可怕。
“咚!咚!咚!”
心髒的跳動聲開始變得沉悶有力,如同在幽閉的古洞裏敲響了一麵戰鼓。
他就這麽一路走,一路吃。
這條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歲月的神秘通道,千萬年來除了死寂便是虛無,何曾見過這種那是把這裏當自助餐廳逛的狠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個“異類”的存在。
洞穴深處,忽然刮起了一陣陰風。
前方的黑暗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瑰麗漩渦。
它緩緩旋轉,散發著七彩迷離的光暈,那是輪回的入口,是生靈投胎轉世的必經之路。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吸力籠罩了蘇銘。
它想把這個“病毒”送走。
“讓我走?”
蘇銘腳下猛地發力。
“哢嚓!”
堅硬的岩石地麵被他硬生生踩出了兩個腳印。
此時的他,渾身籠罩在淡淡的金光中,體內的“磨盤規則”正在瘋狂運轉,剛才吸入的海量粒子已經消耗殆盡。
那種饑餓感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因為身體強度的提升,變得更加變態。
就像是從小排量汽車換成了航空發動機,油耗直接爆表。
他現在的身體就是一個無底洞。
輪回漩渦的吸力越來越大,那種催促感愈發急迫,仿佛在說:投胎去吧,下輩子當個富二代。
蘇銘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個漩渦。
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裏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氣。
“急什麽?”
“老子飯還沒吃飽,怎麽上路?”
既然是自助餐,哪有隻吃前菜就走的道理?
氣態的能量雖然純淨,但太不經餓了。
得吃點硬菜。
蘇銘無視了輪回漩渦的拉扯,目光緩緩下移,最終鎖定在腳下的地麵上。
這條路,既然能承載輪回通道,能經受住時光衝刷而不朽。
這泥土,能是凡品?
在蘇銘極度強化的五感中,腳下這些看似普通的青黑土壤,內部竟然流淌著如同水銀般粘稠的能量光暈。
息壤?還是混沌土?
管它是什麽。
在這個世界上,隻要是能消化的,就屬於碳水化合物。
蘇銘緩緩蹲下身子。
他現在的動作極其流暢,那種關節的生澀感已經**然無存。
伸出兩根手指。
原本連紅磚都敲不碎的指尖,此刻卻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噗。”
一聲悶響。
手指如插豆腐般,輕而易舉地刺入了地麵。
他手腕一翻,直接扣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黑色土塊。
斷裂麵上,甚至拉出了絲絲縷縷的七彩霞光,濃鬱的能量波動撲麵而來。
那邊的輪回漩渦似乎都愣住了。
旋轉的速度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古往今來,能走到這裏的,要麽是驚才絕豔的大能殘魂,要麽是擁有通天機緣的天驕魂體。
誰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哪怕是神話傳說裏的人物,到了這兒也是為了求一個來世。
從來沒有人。
從來沒有哪怕一個生物。
會蹲在輪回路上刨土吃!
蘇銘捏著那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硬土,放在鼻端嗅了嗅。
土腥味很重,但能量密度是剛才那些光粒的萬倍以上。
“賣相差了點。”
蘇銘張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毫不猶豫地將土塊塞進嘴裏。
咬肌發力。
“嘎嘣!”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洞穴裏回**。
這土塊硬得像鑽石,但在融合了“規則殘渣”的牙齒麵前,依舊被暴力嚼碎。
一股極其狂暴的熱流瞬間在口腔裏炸開,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如同吞下了一顆微型核彈。
蘇銘的臉色瞬間漲紅,隨後又迅速恢複正常。
他的雙眼卻越來越亮。
這才是硬菜!
“有點幹。”
蘇銘麵無表情地評價了一句,喉結滾動,將滿嘴的碎渣強行咽了下去。
隨後,他再次舉起了那是沾滿泥土的右手,伸向了地麵。
“再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