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西區防線。
防空警報在夜風中嘶鳴。
濃綠發黑的霧氣湧出下水道,順著柏油路的裂縫迅速蔓延。
密集的槍聲交織成網。
張偉死死扣住自動步槍的扳機。槍管燙得驚人。
橙黃色的特製子彈打爛了一具路燈鬼的胸膛。惡臭的黑血糊滿了沙袋。
“小劉!補位!”張偉壓低身子退出空彈匣。
無人回應。
戰術耳機裏隻有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
張偉猛地轉頭。
十米外,隊員小劉貼著一家廢棄婚紗店的落地櫥窗。
櫥窗內立著五個塑料人體模特。
它們原本麵朝街道。
現在,所有的塑料脖頸硬生生扭轉了一百八十度。
五張光滑無麵的臉貼在玻璃內側。
鏡麵泛起詭異的波紋。
兩隻浮腫的手臂從玻璃裏伸出,死死扣住小劉的雙肩。
小劉張著嘴。
聲帶徹底麻痹,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強大的拖拽力將他扯向玻璃。
戰術背心、製服、皮肉、骨骼。
一點點融入堅硬的鏡麵之中。
僅僅一秒。
櫥窗恢複平靜。
下一刻,“小劉”從玻璃內部邁步而出。
它低頭整理了一下尼龍綁帶,彎腰撿起地上的槍。
它走到張偉身邊,舉起了槍口。
“幹擾彈打了嗎?”張偉一邊上膛一邊吼。
“小劉”麵無表情。
槍口抵近。
砰。
張偉的後腦炸開一團血霧,一頭栽在沙袋上。
“小劉”踩過屍體,按下通訊麥克風。
“第三防線C區已肅清。申請撤離。”
霧氣越過防線,推向城市中心。
街道兩側的汽車後視鏡、玻璃幕牆、水坑。
所有的反光麵上,密密麻麻站滿了臉色慘白的倒影。
它們直勾勾地盯著現實世界,等待著下一次替換。
天海市靈異總局,地下指揮大廳。
三百台超級電腦全功率運轉。
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巨型全息沙盤上,刺眼的猩紅斑塊已經吞噬了西郊,正以駭人的速度朝內城擴張。
副局長趙剛的襯衫死死貼在後背上。
他走到總指揮台前,看著局長王定山的背影。
“局長,遊樂場的S級鬼域擴張速度徹底失控了。”
趙剛雙手按住桌麵。
“外圍的三支王牌偵查隊全滅。剛才第三防線發來匯報,但紅外生命探測顯示那邊溫度降到了零下。他們全變成了死人。”
“我請求發射特種白磷彈,用物理高溫截斷鬼潮蔓延!”
王定山背著手。
身板挺得筆直。
“駁回。”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收縮所有殘餘兵力,全部撤到市中心鎮鬼塔。建立最終防線。”
趙剛眼睛瞪大。
“鎮鬼塔?那地方外立麵全是玻璃幕牆!內部展廳到處是鏡子!”
趙剛急得繞到王定山側麵。
“前線拿命探出的情報,這隻S級鬼王的規則就是反光麵替換!去鎮鬼塔等於把所有人塞進絞肉機!”
王定山保持沉默。
趙剛正要繼續勸說。
他的餘光掃過了桌上一台熄屏的顯示器。
黑色的屏幕上印著兩人的倒影。
倒影裏的趙剛滿臉焦躁。
但倒影裏的王定山,根本沒有背著手。
它站在趙剛身後。
嘴角向兩邊瘋狂撕裂,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尖牙。
一條滿是倒刺的暗紅長舌伸了出來,正沿著趙剛的後頸往上舔。
冰冷黏膩的觸感在現實中同步傳來。
趙剛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沒有轉頭。
視線一點點挪向現實中的王定山。
現實裏的王定山安靜地站著,嘴唇緊閉。
趙剛右手猛地探向腰間的特製匕首。
五指剛一用力。
大廳裏震耳欲聾的鍵盤聲戛然而止。
死寂。
哢哢哢。
三百名通訊員和參謀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
無論他們麵朝哪個方向,三百顆腦袋在同一秒強行扭轉了一百八十度。
頸椎折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
六百隻純黑的眼珠子,齊刷刷鎖定在趙剛身上。
他們早死了。
趙剛張開嘴,想要拉響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一隻冰冷僵硬的手從旁邊探出,五指張開,直接扣住他的頭蓋骨。
噗。
指骨刺破頭皮,硬生生插進顱腔。
大腦皮層被陰冷能量瞬間攪爛。
趙剛連抽搐都沒來得及,爛泥般癱軟在地。
王定山收回手。
它低頭看了看指尖掛著的白色腦漿。
它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手帕,仔仔細細地擦幹淨手指,走向全頻道通訊台。
按下最高授權按鈕。
“接到江城通報。”
“蘇銘,正在靠近本市。”
王定山的聲音借由擴音器傳遍每一條淪陷的街道。
它僵硬的嘴角終於一點點向上提拉。
“鎮鬼塔頂層,所有人員已就位。”
“我們會好好招待他。”
一萬三千米平流層。
黑色的超音速戰機拉出巨大的尾焰,蠻橫地切開雲海。
機艙內。
蘇銘悠閑地坐在合金椅上。
上身**。
完美的肌肉線條下,透出岩漿般恐怖的暗紅色澤。
這是龍象般若功第五轉運轉到極致的體征。
純粹的極道氣血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每一次心跳,都震得機艙內壁發出沉悶的金屬回音。
蘇銘很餓。
細胞在咆哮,骨骼在哀鳴。他需要海量的養分來填補肉身的極度空虛。
他盯著眼前的戰術平板。
整個天海市地圖已經變成了一塊刺眼的紅斑。
紅得發黑。
蘇銘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真是一場豐盛的自助餐。”
他隨手握住旁邊的暗金囚龍重戟。
幾千斤的恐怖重量,在他手裏輕若無物。
戰機開始俯衝
機頭撕裂夜幕,直接砸向天海市中心。
極致的推重比拉扯出狂暴的音爆雲。
轟隆!
超音速帶來的物理衝擊波,混合著蘇銘體內不受控製溢出的磅礴氣血,自上而下狠狠碾壓整座城市。
靈異總局大樓首當其衝。
幾百噸的恐怖壓強猛然砸落。
外圍的特種防彈玻璃幕牆連一秒鍾都沒撐住,瞬間轟然炸碎。
漫天玻璃渣夾雜著暴烈的陽剛氣血,狂風暴雨般灌入地下三層。
王定山站在一地狼藉中。
那股屬於極致肉身的暴虐高溫,燒得它體表的偽裝開始滋滋冒出黑煙。
它艱難地揚起頭。
透過破碎的天花板,看著高空那一抹轉瞬即逝的藍色尾焰。
冰冷的月光灑進大廳。
滿地數以萬計的碎玻璃碴子上,倒映著一張張慘白扭曲的臉。
它們原本在笑。
此刻,所有的笑容全部僵在臉上。
那種來自食物鏈頂端的純粹暴力威壓,直接穿透了反光麵的規則。
讓這群視人命如草芥的厲鬼,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獵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