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條街上的兩家刻道館,大戰之後,雙方各自平靜了一些時日,不過,兩家的員工摩擦依然不斷,明裏暗裏地搞破壞,他們晝伏夜出,貼大字報,毀對方門口的發財樹,捅電燈,剪電線,換招牌,旨在搞死對方,不死不休。盡管沈小棠多次告訴平安幾人不要和對麵的草包一般見識,不過員工們依然我行我素,沒有見好就收,對麵刻道館手段也極其惡劣,她這邊的員工手段也同樣下作,趙長今也背地裏參與搞破壞,沈小棠對這群閑得蛋疼的人類,沒有管控力,隻好由著他們來。
這天,沈小棠前去老頭公司談合作,叮囑趙長今幾人不要和對麵刻道館的人起爭執,她前腳剛出門,後腳,趙長今就吩咐員工們,線上線下搞破壞,攔截對方的客人。兩天前,白怡花錢請了一些水軍,在刻道館的官網,惡意抹黑,本就生意慘淡的刻道館,客流流失了更多。趙長今氣得牙癢癢,他也沒有想到,女人報複起來,如此恐怖,盡管兩人以前有一段美好的情誼。沈小棠倒是勸他不要在小事上耿耿於懷,把精力放在大方向上,不過,趙長今將大方向的事,交給了沈小棠,自己繼續在小事上耿耿於懷,時常帶著員工們聲東擊西,淨幹一些自損三千的混賬事,勢必要在精神上,身體上讓對方感受到痛苦。
就在幾人分工各就各位時,一大清早就在門口拿著喇叭罵人的平安,發現黃秋和白怡兩人,有說有笑地進入了對麵的刻道館,她像是發現重大情報似的,趕緊將喇叭扔在五哥懷裏,隨後往刻道館大廳跑去,趙長今還在和員工們在網上雇水軍打擊白怡的刻道館,見平安嚷著向他們跑來:“不好了,不好了,館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平安,你叫魂兒唵?”圓圓瞪著眼說。
“怎麽了,平安?”趙長今也疑惑道。
“我看見……黃秋和白怡兩個不要臉的婆娘,進對麵刻道館了。”平安喘著氣說。
“不要慌,敵不動,我不動,看她們倆能搞出什麽花樣來,估計是合作上了。”趙長今平靜地說著,手裏不停地在對麵刻道館的官網下,吐黑水。
“我要和棠棠姐打聲招呼。”平安跳腳說。
“別,你們老板娘主外,我主內,這樣的小事,就交給我就行。”趙長今停下手裏的話,不緊不慢地說,然後站了起來,一邊走,一邊說,“你們看好刻道館,我去瞅瞅這倆母猴子。”
“小心點,館長,有事打電話搖人。”圓圓衝著趙長今喊。
趙長今邊走邊從口袋裏掏出口罩,戴在臉上,大步跨出了刻道館的大廳,後麵的員工有點擔心他的處境。
黃秋會來找白怡合作,完全是出於報複的目的,上次趙長今來公司找許之舟鬧,讓她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許之舟最近總是抱著沈小棠的相框傻笑,發呆。黃秋不用想,也知道,許之舟在找機會和沈小棠見麵,她迫切地想要沈小棠的刻道館倒閉破產,最好離開這個地方。
趙長今帶著帽子,帶著口罩,進了對方的刻道館,四處打量,心裏確實佩服,對方的刻道館,比他們的要高級上檔次多了,店內的客人舉止投足也十分講究,他透過玻璃,看著對麵,自己的刻道館,那裏隻有一些把刻道館當自習室的學生,還有一些十分不講究,像逛超市買大白菜的人們進進出出,與這裏的刻道館相比,趙長今認為他的刻道館,和他臉上的疤痕一樣不讓人討喜,他以前夢裏的刻道館其實和白怡的刻道館,沒有什麽兩樣,如今他隻能將就這樣的結局。他在玻璃窗發呆之時,白怡正好送黃秋出門,碰上了他,走過去,打了一聲招呼:“趙館長,來我的刻道館有何貴幹?”
他一驚,趕緊整理了一下口罩,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說道:“看看而已。”
“隨時歡迎,不過就算你看出花樣來,你那低端的小館子也學不來,我這裏的客人都是高級客戶,不是什麽五塊錢,十塊錢就搞定的,你說是吧。”
“用來斂財的東西,當然隻有像你們這樣的東西才能幹得出來,我那小破館子,自然和你沒得比。”趙長今說著將臉上的口罩給摘了下來,露出了那張讓人倒胃口的左臉。
“白總監,我們走吧,別妨礙有些殘疾人在這裏假清高,人各有命。”黃秋上前一步,看著白怡說。
白怡看了一眼趙長今,又說道:“長今,咱們畢竟從小認識,不管再怎麽樣,你哪天撐不下去了,就來找我,我一定會幫你的,那你慢慢看,我還有大合同要簽呢。”白怡說完和黃秋一前一後地走了,黃秋臨走時,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發現趙長今摸著自己的左臉發呆,她心裏爽快極了,心裏很快又升起了一個陰謀,白怡聽後,一拍即合。
沈小棠晚上回來後,見不到趙長今,員工們隻說他出去了,沒有再回來,沈小棠隻好給他打去電話,不過趙長今沒有接,沈小棠隻好在辦公室等,想要和趙長今分享今天的好消息,不過員工們都下班了,也不見趙長今回來,她隻好起身出門去找他,出了刻道館後,沈小棠在門口碰到了,喝得醉醺醺的趙長今,她趕緊上前去扶住他:“你怎麽喝成這樣?”
“你怎麽才回來?”
“誰惹你生氣了,趙長今?”
“你咋不罵我,沈小棠?”趙長今推開沈小棠,東倒西歪地問。
“你要是喝死在路邊,我還真得罵你,幸虧你沒死成,說說吧,今天咋了,還借酒消愁上了。”沈小棠上前去扶著他的胳膊說。
趙長今想起白天的事,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關於尊嚴這種事,他可以知道,外人也可以知道,隻有沈小棠,他不想讓她知道,尤其是比他還要有魄力,成功的沈小棠。
“你明天還要出去談合作嗎?”趙長今問。
“是呀,今天剛簽了一個短期合同,我還得加油呢,刻道館的事,還得麻煩你多盯著。”
“你真厲害,挺羨慕你,每天能出去見不同的人,接觸不一樣的事,我隻能呆……沒事,刻道館的事,有我呢,你放心去外麵大展拳腳。”趙長今說著往對麵街道,還亮著燈的刻道館看去,又說道,“今天我去了那邊,又像老鼠一樣,溜了回來,真好笑。”
沈小棠聽著他說的話,猜了個透透的,對著趙長今說:“趙長今,我們有我們的位置,而且我們的位置,未來具體在什麽高度,不是誰能規定的,對麵的刻道館現在看,是比我們高大,光鮮亮麗很多,錢也比我們掙得多,那又怎麽樣,說不定明天就倒閉了呢,過於雲煙似的,不用羨慕她們。”
“她們的路走得太輕鬆了,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就成功了。”
“我們的路就是比她們要難走些,沒有關係,條條大路通羅馬嘛,她們就是比我們先到而已,反正終點就在那,早點晚點無所謂。”
趙長今看著眼前的沈小棠,隻是覺得又幸運又哀傷,他彎下腰,將她拉進懷裏:“要是我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就好了,你跟著我很辛苦吧。”
“所以你要振作起來,不然我就被對麵的打倒了,你那麽優秀,別埋沒了,我看最近她們猖狂得很,你得想辦法治治她們。”沈小棠摸著他的右臉上那顆紅紅的痣說。
趙長今沒有說話,隻是歪斜著身子,靠在沈小棠身上,他的精神世界,有一把緊鎖的大門,那裏隻有沈小棠可以隨意出入,隻要見到她,趙長今才能將緊繃的每一根神經,稍稍鬆一鬆,不過他依然覺得自己隨時會犯這種十分焦慮的病,隻要他沒有成功一天,這顆像定時炸彈一樣的病,隨時爆發。
接下來幾天,沈小棠依然早出晚歸,到處去拉業務,她不知道的是,一場陰謀正在等著她。
這天早上,她剛從一家裝修公司出來,就接到了黃秋打來的電話,說是想談一下合作,沈小棠高興極了,她也想為上次趙長今去公司鬧事而道歉,兩人約了地方,沈小棠欣喜若狂地前往約定地點,不過等了很久,隻等來許之舟,這把沈小棠嚇了一跳。
“許之舟?”沈小棠發出疑問。
“棠棠,你還能來見我,真好,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呢?”許之舟靠近沈小棠,坐了下來,沈小棠快速地往裏麵挪了一個位置,驚恐地四處看。
“黃秋呢?”沈小棠問。
“別管她行嗎?今天就我們兩人,好好吃一餐飯。”許之舟拿起桌子上的菜單,一邊看,一邊說。
“我是來談合作的。”
“我也沒有說不和你談合作啊,好了,別緊張,咱們先吃飯。”許之舟見沈小棠拿著包擋在自己的麵前,笑著給她拿開。
“上次的事,對不起,我沒有想到……他會去公司找你。”沈小棠說。
“沒有關係,隻要是關於你的事,都沒有關係。”許之舟笑著說,又把服務員剛好送過來的飲料,端到她麵前,沈小棠禮貌地道了謝。
“你和趙長今怎麽總吵架?他對你不好嗎?”許之舟轉過頭看著依然離自己很遠的沈小棠說。
“這是我們的私事,跟合作沒有什麽關係吧?”
“要是在他那裏過得不好,就別逞強,你是什麽性子,我清楚得很。”
“感謝貴公司給我合作的機會,可能我們合作不了了。”沈小棠站起來,就要走,許之舟站起來,拉住了她,沈小棠驚恐地縮回去,眼睛四處瞄,她太害怕某個小心眼的人,突然出現。
“許之舟,別這樣,如果是合作的事,我希望你是真的看中了我們刻道館可以合作,而不是夾帶這種私事,約我出來,踐踏我的人格,快放開。”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離開趙長今吧,每次看著你跛著腳,到處跑,我就心疼,至少我能保證你衣食無憂,別拒絕我好嗎?離開他吧,別再逞強了,你明明和他在一起不開心,為什麽還要和他在一起?”許之舟抱著沈小棠說,不過他說的每一個字對於沈小棠來說簡直就是侮辱,她用力推開他,往門外跑去,留下許之舟痛苦地捶打桌子。沈小棠當然知道自己是個跛子,但是不用許之舟時時提醒她,許之舟的世界裏,他愛沈小棠,卻是帶著偏見的愛,以前的趙長今不會帶著偏見愛她,現在有缺陷,正體驗著沈小棠過去的趙長今更不會。
沈小棠跑出餐廳後,十分後悔答應黃秋的邀請,比起合作談得攏,談不攏,她更害怕被趙長今誤會,如今的趙長今比過去的她還要敏感易碎,她不敢有任何差錯,人越害怕什麽,就越發生什麽。當她在外麵徘徊時,黃秋早就帶著恨喜交織的心情,前往刻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