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贄,號卓吾,福建泉州晉江人,是明代著名的思想家和文學家。他幼年家道貧寒,七歲喪母,跟隨教書的父親讀書識字。嘉靖三十一年考中舉人,後來到國子監當了博士。這博士本來是講授“五經”的教官,可是李贄從小就“三不信”。——不信學(指儒學),不信道,不信釋(即佛),因此,他給監生們講學時就故意取笑說:“有人講,‘天不生仲尼(指孔子),萬古長如夜’,怪不得羲皇時候的人,白天還要點著燈籠走路呢!”監生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接著,李贄便侃侃而談,講起了不能事事都照孔子的話去做的道理。這不明擺著跟“五經”唱反調麽?所以,他隻教了三個月的書,便被調到南京任刑部員外郎去了。在此期間,職務清閑他便讀書、寫書、進行學術研究,終於自成一家。他還結交了不少誌同道合的朋友,名聲也漸漸大了起來。

五十歲那年,他被任命為雲南姚安知府,算是個正兒八經的“官”兒了,可是,他當了兩年就不幹了。原因是他受不了上司的勒索和迎來送往的繁文縟節。他獨出心裁,把自己的頭發剃光,僧不僧俗不俗地往大堂上一坐,就開始問案。巡撫質問他,他竟說,上邊沒規定當官的必須留頭發,這是個人癖好,與官箴無關,把巡撫氣得要死。李贄不想當這個庸庸碌碌的官,並且覺得做官不太自由,束縛了他的個性發展,便主動離職,全家遷往黃安,到好友耿定理家開設的“天窩書院”教書去了。此時,耿定理的大哥耿定向正丁憂在家。李贄就與耿定向常常就孔孟之道展開辯論。耿曾任過刑部侍郎等職,是個道學官僚,滿口子曰詩雲,李贄不直接批駁他,卻總提出一個個設問來,問得耿定向張口結舌,實則是李贄的學說占了上風,因此二人的關係很緊張。後來耿定理去世,耿定向回到北京任左僉都禦史,竟說李贄“迷誤耿家子弟”,李贄一氣之下,離開了黃安到了湖北麻城。

在這裏,由朋友們資助,他建了一座寺院名為“芝佛院”。按明朝的習俗,退職的官員被稱為“鄉官”,少不了參與官場的應酬。為了擺脫這些煩擾,一心鑽研學問,他索性穿上僧衣,假裝當了和尚。其實他既不誦經禮拜,又不吃齋打坐,甚至連個法號也沒有。人們都稱他為“卓吾先生”。芝佛院實際上隻能算作個私人的佛堂。他在這裏一住就是二十年,寫出了《藏書》、《續藏書》、《焚書》、《續焚書》和《史綱評要》等著作。他的朋友們,上至尚書侍郎,總督巡撫,下至進士舉人、縣學生員,都常常跑來向他求教。同時代的人,他隻佩服四個人:海瑞——剛直不阿的清官;俞大猷和戚繼光——抗倭名將,守疆的英雄;張居正——“膽大如天”的“宰相之傑”。

這期間他仍不斷與耿定向進行爭論。兩人書來信往,並把書信公之於眾。耿定向理論不過他,就對他大肆進行人身攻擊,李贄則據理力爭,把假道學駁斥得體無完膚。盡管通信之時,李贄已經是年近七十的老翁,但這些“衛道士”們還是認為李贄是對上層社會進行挑戰,於是,情急之下,買通一些無賴,一把火將芝佛院燒個精光。此後,好友馬經綸禦史將他接到通州,特意給他蓋了一所“假年別館”,希望他能寫出更多的著作來。但是,通州是天子腳下,豈能容他這個“離經叛道”者的存在?禮科給事中張向達就上疏,參劾他多條罪狀,不少都是“莫須有”的,如:“尤可恨者,寄居麻城,律行不簡,與無良輩遊庵院。挾妓女白晝同浴,勾引士人妻女人庵講法,至有攜衾枕而宿庵觀者,一境如狂。‘致使’後生小子喜其猖狂放肆,相率煽惑,至於明劫人財,強摟人婦,同於禽獸而不足恤。”他還危言聳聽地說,李贄現已“移至通州。通州距都下僅四十裏,倘一人都門,招致蠱惑,又為麻城之續。”簡直把李贄形容得比洪水猛獸還可怕。朝廷不問是非曲直,將李贄逮捕入獄,勒令將其著作銷毀。李贄不願無端遭受屈辱,在獄中憤而自殺。但是,他的著作卻一印再印,一直在人間流傳,他也成了一位名傳千古的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