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斬月確實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剛剛難以啟齒的遭遇,自己明明已經將所有的傷勢都掩蓋過去了,沒想到他還是一眼看出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悄然漫上心頭。

她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回道:“不礙事的,方才在二、三樓交界處發現一道新的打鬥痕跡,用我的法器‘尋跡’探過,痕跡向著三樓去了,我正打算再去探個究竟。”

江淮朔卻絲毫不給她含糊其辭的機會,咬住不放,追問道:“雲道友何時也學會了避重就輕?你這身傷,究竟是何人所為?”

雲斬月唇線緊抿,有些難堪,難道要她親口說出自己是被師兄弄傷的?遂垂眸不語。

江淮朔見她這樣子,也有些動氣。他耗費心神替她療傷,轉眼她便又弄得一身狼狽回來,竟連緣由都不願說。

是又去逞強了,還是遇到了什麽難以啟齒的變故?氣氛一時凝滯。

【受傷不說非要硬撐,等下拖後腿的還是你!】

【這有什麽不好說的?扭扭捏捏的,江大少爺別理她!】

【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又來了,看的人窩火。】

【江淮朔這能忍了?趕緊把她拋棄算了!】

半晌,還是江淮朔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硬邦邦的:“一樓我已探查過,並無異樣。既然如此,便照你所言,先去三樓看看。”

雲斬月沉默地點頭,隨後就打算往樓上走去。

江淮朔攔住了她,傳音道:“樓上都是出身不錯的仙門子弟,你我這般打扮過於寒酸,徒惹注目,先出去換身行頭再來。”

說罷,便叫店小二過來,付錢離去。

兩人轉入一條無人的暗巷,再出來時,已是通身的富貴氣象。

雲斬月身著流光錦緞,發挽靈珠,江淮朔亦是玉帶錦袍,手持一柄玉骨扇,儼然一對出來遊玩的仙二代。

這般招搖的裝扮果然引人注目,門口準備迎客的店小二們瞬間精神了,忙搶著上前來招呼他們。

最終被最機靈的那個搶了先,“兩位客官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兒吧?我給您介紹介紹。”

江淮朔學那些紈絝子弟的樣子說道:“我們途經此地,聽聞你們這裏比別處酒樓都要有趣,一會兒將你們這兒的好酒、好菜、好玩的都招呼上來!”

店小二一聽,當真是人傻錢多的大魚。

滿臉堆笑地迎兩人上三樓,送入一間極為雅致的包間。

與師兄和林婉他們那邊的富麗堂皇不同,此間主要以竹為飾,有活水潺潺繞過人造的山石,幾尾靈動的錦鯉在其中遊弋,兩側還擺放著不少透著古意的字畫與生機盎然的靈植,清幽得不似酒樓之地。

二人剛落座,領班便輕擊雙掌,一名身著輕紗,身姿曼妙的舞姬應聲而入。

領班吩咐道:“月奴,好生伺候兩位貴客。”

這名字一出,雲斬月就有些坐不住了。

江淮朔亦是一頓,隨即側首看向雲斬月,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拖長了語調問道:“你名為月奴?哪個月?”

月奴恭敬地回道:“奴家是月亮的那個‘月’字。”

沒想到居然同音又同字。

江淮朔聞言一笑,“哦,原來是這個‘月奴’,那月奴你擅長什麽?”

月奴目含秋波,柔媚地回答道:“奴家最擅長柳腰舞。”

“哦?柳腰舞?”江淮朔似笑非笑,目光掃過雲斬月繃緊的側臉,“那便來一舞。”

雲斬月覺得詭異極了,心想這侍者叫什麽不好,偏偏叫這個名字。江淮朔每叫一聲,她心裏都怪異得很。

月奴朝他們微微一欠身,就開始跳舞了。一舞下來,果真一襲柳腰,婀娜多姿,靈氣十足。

結束時,她停在江淮朔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隻手拿起酒杯,輕抵在他唇間,柔柔道:“奴家獻醜了,少爺請喝下這杯吧。”

雲斬月坐在他們對麵,已經沒眼看了,心想江淮朔不過如此,跟那洛白燁果真是一丘之貉。

她豁然起身,朝外走去,打算自己去探查尋跡所指的位置。

【笑死,這也能破防?名字又不是你專屬的!】

【江少爺故意逗你呢,這都看不出來?】

【自己心裏有鬼才覺得別扭吧?】

【又自作主張單獨行動?江少爺趕緊換隊友吧,這姐太能添亂了!】

雲斬月有些心煩意亂,別開眼,不再看字幕。

而江淮朔並未就著美人的手飲酒,隻接過酒杯置於案上,淡淡吩咐:“你應該也會音律吧?坐在那裏撫琴一曲吧。”

雲斬月走了,他也不稱呼舞姬月奴了,明顯剛剛就是為了借口頭方便欺負雲斬月。

月奴卻有些多思,以至於惶恐不安,她行禮道歉道:“奴不知方才那位小姐是公子的道侶,多有冒犯,請公子恕罪。”

江淮朔聞言一怔,隨即道:“不是。”

月奴雖低頭不語,心下卻想:若不是?那為何她看見你我二人親近,便獨自離去。而你看見她獨自離去,便意興闌珊,拒絕我的酒,一副急著追她而去的樣子?

但她隻是一名侍者,自然不敢跟客人理論,便安安靜靜地聽話去彈奏曲子了。

很快,柔和的琴音自她指尖湧現,琴音悅耳動聽,讓人心曠神怡。

江淮朔起身,走到她的身邊,誇讚道:“不錯。”

與此同時,卻在她背上貼了一道符紙。

瞬間,那歌姬的眼神就迷離了,但撫琴的動作卻未停止,琴音從她的指尖繼續傾瀉。

江淮朔又從納戒中拿出一個木頭小人,為它貼上了自己的替身符。

瞬間,一個與江淮朔外形一模一樣的人便出現了,那假人裝作他的樣子,坐到了那張桌子旁聽琴聲。

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這間屋子已經沒人了。

另一邊,早早出去的雲斬月給自己貼了一張隱身符,比她修為低的人很難察覺到她。

目前她還未發現有比她修為高的人,出現在走廊裏,因此並不怕暴露了自己。

她就這般堂而皇之地順著尋跡的絲線,走到了走廊的最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