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班連連稱是,回頭瞪向雲斬月時卻猛地一怔,這人麵目生得很,樓中侍者他都見過,絕無這般眼生的。

可天字號的貴客既已發話,他隻得按下疑慮,惡聲威脅道:“好好伺候!再出半點差錯,仔細我打斷你的腿!”

雲斬月心下十分後悔來給他們送膳的決定,但眼下進退兩難,她也隻能咬牙走到一旁,為林婉布菜。

林婉指著麵前的瑤池冰靈魚燴說道:“聽聞此魚鮮美異常,隻是刺多,麻煩你幫我挑出來吧。”

雲斬月閉了閉眼,有一瞬間她想直接翻臉走人,但又顧及此處萬一有魔修眼線,導致身份暴露就得不償失了,隻能咬牙替林婉挑魚刺。

過了半晌,好不容易將刺挑完後,她才將瑩白剔透的魚肉輕輕置於林婉手邊碟中。

不料林婉伸手來接時,指尖“無意”一碰,瓷碟應聲落地,脆響聲中裂作數片。

林婉低呼一聲,猛地縮回手。

沈錚立刻起身執起她的手腕,隻見雪膚之上赫然一道淺淡紅痕。他急問:“可傷著了?”

林婉抬起手腕,楚楚可憐地搖了搖頭,隻是眼含淚光,泫然欲泣。

百裏昭見狀勃然大怒,猛地起身,一腳狠狠踹在雲斬月右肩受傷之處,怒罵道:“你這賤人!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傷了我師妹,你拿什麽賠!”

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上牆壁,又跌落在地。

喉頭腥甜上湧,一口鮮血噴濺而出,肩上本已結痂的傷口徹底崩裂,劇痛幾乎碾碎神誌。

她蜷縮在地,眼前陣陣發黑,連喘息都帶著鐵鏽之氣。

林婉是近乎欣賞地看著百裏昭動手的,有係統在,雲斬月不管換成什麽樣子,她都能一眼認出來。

既然她主動撞上來,自己不折辱一番,都對不起這白來的機會。

門外的領班再次聽見屋內動靜,連忙進屋就看到這一幕。

不等百裏昭他們再動手,他就上前一步提起雲斬月的耳朵,將她拽了起來,怒罵道:“你怎麽回事?怎麽又惹得貴客動怒了!”說罷就對著她的臉扇了兩巴掌。

雲斬月耳中嗡鳴不止,頰上火辣,幾乎暈厥。

沈錚此時擺了擺手,說道:“夠了,將這人帶出去吧,徒惹心煩。”

領班賠笑道:“好的,客官,我馬上給您換一位更聽話的侍者。”說罷,連拖帶拽地將雲斬月拉出雅間。

兩位師兄的注意力都在她手上的紅痕,林婉挑釁般和雲斬月對視上了,隻不過後者神色渙散,並沒有太大反應。

林婉微微一笑,也沒在意,以後還長,她不介意對手的後知後覺。

雲斬月眼裏最後看到的畫麵是:百裏昭心疼地捧起林婉白嫩的手,為她細心塗抹丹藥,用靈力小心地揉按,另一旁的沈錚則親自為她挑起魚刺。

雲斬月閉上眼,任由領班將自己拖走。

【嘖嘖嘖,真狼狽啊……】

【話說二師兄也真狠,剛剛那一腳看得我都幻痛了。】

【二師兄本來就是婉婉身邊的一條惡犬,就應該對別人狠,隻對我們婉婉好。】

等到了門外僻靜處,那領班將她拖到樓梯口,歎了口氣說道:

“你是新來的吧?這天字房的貴客一向難伺候,你這種新來的,內廚他們怎麽敢讓你來這兒送菜?這次就當長個記性了,快走吧,下去找你自己的領班,讓他好好再教教你規矩。”

說罷他就回三樓了。

雲斬月扶著牆壁,勉強站穩了身體。

她說不清現在心裏是什麽滋味,滿身劇痛不及心口萬一,是難過多一點,還是被羞辱的憤懣更多一點。

她不禁想起昔日與二師兄偷溜下山、嬉笑鬧市的時光,那時他雖恣意,卻從未對凡人如此暴戾,現在怎麽變成了這樣?

若自己真是凡人,他那一腳下來,多半是性命難保了。

雲斬月扶著牆,踉蹌著挪至先前發現劍痕的角落,她蜷縮在那裏,伸手撫摸著劍痕,感受著劍痕上殘留的淩厲劍氣。

她從納戒裏取出“尋跡”,用靈力催動它去感知那處劍痕。

【雲斬月倒還算敬業,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找線索。】

【這是她該做的,要是不賣力,豈不讓人更加相信她是魔修內應?】

【白費力氣罷了,到頭來還得看我們婉婉。】

雲斬月看著字幕,失神了一瞬,白費力氣嗎……

她偏不信,明明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怎麽可能是在做無用功?

雲斬月近乎自虐一般地想,林婉現在什麽都沒做呢,隻要她速度夠快,一定能改寫預言的!

於是,她不顧自身傷勢,手中強行加大靈力的輸送。

過了一會,尋跡終於泛起微光,延伸出的靈絲指向一個方向。

雲斬月感受了一下那方向,絲線延伸到三樓上,是她之前沒去過的地方。

以她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再單獨行動,她打算先去樓下找江淮朔核對一下信息,再決定下一步怎麽做。

等回到一樓後,雲斬月找了個偏僻的地方,趁四下無人便恢複了之前的容貌打扮。

已經顧不得自己的傷心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她運轉靈力,麵容如水波般**漾,迅速恢複了先前的容貌,又掐了個清淨訣,抹去衣衫上所有狼狽的血跡,隨後服下幾枚丹藥壓製傷勢,確保看不出任何破綻,這才轉身回到江淮朔身邊。

江淮朔安然坐在椅上,指間閑閑把玩著茶盞,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翩然起舞的舞姬身上,姿態慵懶閑適,倒真像是位來尋歡作樂的紈絝子弟。

然而,就在雲斬月靠近的刹那,他忽然回頭,視線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傳音直接進入她耳中:“你這身傷,怎麽回事?”

【哇塞!這觀察力絕了,這是怎麽發現的?】

【江淮朔是有狗鼻子嗎,這都看出不對來了?】

【笑死,某人忙活半天,什麽都沒瞞住。】

【她是怕被江淮朔發現受傷,冷嘲熱諷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