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此刻怕是羞憤交加,被至親背叛,又被死對頭所救,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人慪火。
江淮朔唇角微揚,端的是霽月清風之態,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刺:“怎麽說也是我隊裏的人,若是任你死了,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雲斬月嗤了一聲,懶得理他,別過臉去盯著天花板,不再言語。
她不接話,江淮朔反倒來了興致。
他從容地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斟了杯茶。“既然雲道友暫無大礙,那我們不妨談談正事。譬如……這救命之恩,你打算如何報答?”
雲斬月一怔,隨即半死不活地說道:“你那枚極品回春丹,待我恢複後自會奉還。”
江淮朔眼底掠過一絲玩味,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拉長語調:“哦——原來還了丹藥就算兩清了?雲道友的性命,未免也太不值錢了。”
雲斬月蹙眉,居然真的沉思片刻,想到他是陣符雙修,便說道:“我納戒中有一塊萬年黑晶石,於陣法一道是至寶。你修陣法,應該知道它的價值,以此來當謝禮你應當沒什麽好再說的了。”
誰知江淮朔輕輕搖頭,“外物再珍貴,於我不過錦上添花。我要你欠我一個人情。”
他笑得溫文爾雅,眼底卻透著惡劣的光,“這份人情,日後可是要還的。”
雲斬月瞬間明了,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要讓她欠下這無法輕易償還的債,好時時膈應她!
“江淮朔!你落井下石!”她惱羞成怒,差點又扯動內傷,“誰要你救了?多管閑事!你現在就把我送回去!”
江淮朔聞言輕笑,姿態優雅地為自己續了杯茶水,“我偏不。若是雲道友不認這個人情,我不介意讓整個修真界都知曉,段星紡少坊主欠了我一條命。”
雲斬月氣的別過臉去,索性閉目不語。
【又來了又來了,救命之恩是能這麽算的嗎?】
【江師兄幹得漂亮!就該治治她這脾氣!】
【雲斬月除了會吼還會什麽?實力不行脾氣倒大。】
【一塊兒萬年黑金石而已,就想兩清了?想得未免太好了吧!】
這字幕懂什麽?那萬年黑金石極為珍貴,可遇不可求,雲斬月一直當傳家寶供著的,如今說要送給他,心都在滴血,可見其誠意。
見把人惹急了,江淮朔這才略收斂了些許。
他神色一正,語氣恢複沉穩:“方才與青瑤他們核實過,那酒樓確有魔修蹤跡,已經鎖定了幾個目標。不過究竟是據點還是障眼法,還需進一步探查。”
他稍一猶豫,說道:“明日我和洛白燁先去探路,你留下養傷。”
“不必,明日我與你同去。”
江淮朔挑眉打量她滿身傷痕,語氣裏帶上一絲嘲諷:“雲道友這般模樣,是打算去給魔修當活靶子?”
雲斬月其實已經疼得想死了,但還是裝作滿不在乎地說道:“修仙之人,這點傷算不得什麽。今夜我便能接續經脈,明日雖不能全力施為,但隻是探查的話足夠了。”
她抬眼看向江淮朔,微微眯眼,“莫非江大少爺是怕我拖後腿?”
江淮朔看她這副又跟他理論的樣子,挑眉說道,“既然雲道友這般堅持,若是明日撐不住,我可不會救你第二次。”
雲斬月朝他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誰需要你救了?管好你自己吧!”
話音剛落,她便忍不住疼得悶哼了一聲。誰知偏偏此時藥效猛烈上來了,她的身體內部甚至發出細微的“嘎嘣”聲響。
雲斬月心下暗惱,真是丟人,怎麽偏偏這個時候發作起來,讓江淮朔這賤人看熱鬧了。
江淮朔一看她這樣子便知,這是她服下的猛藥正在快速修複傷勢。
今日受了這麽重的傷,明日還想行動,不用想都知道她必定用了藥性極為霸道的丹藥。
那種丹藥雖能助修士快速接續筋骨,但服藥後的劇痛也是翻倍的,且在藥效過後,新生的經脈極為脆弱,往往承受不住修士體內原本磅礴的靈力,極易反複撕裂。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很少有人會服用。
不過,若換做是他,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江淮朔恰好知道一個陣法,可以緩解這類猛藥帶來的痛苦,並能輔助靈力在體內溫和流轉,滋養並拓寬新生的經脈。
他對雲斬月說道:“你可知‘歸元陣’?”
雲斬月的母親便是修習陣法符籙的大能,她自幼耳濡目染,對這些自然知曉一二。
她知道歸元陣確實能幫助修士緩解猛烈丹藥帶來的痛苦與副作用,莫非江淮朔也會?
她抬眸悄悄掃了江淮朔一眼,但他能有這麽好心幫自己布陣?她有些猶豫地點了下頭,用充滿不信任的眼神看向江淮朔。
【江淮朔人真好,死對頭都能忍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唄,肯定沒安好心。】
【坐等江師兄怎麽坑她。】
江淮朔原本打算直接幫雲斬月施展此陣,畢竟他身為此次領隊,並不希望自己的隊員帶著如此嚴重的傷患,這極其不利於後續行動。
然而,一接觸到雲斬月那毫不掩飾的懷疑目光,他心中那點捉弄人的心思又被勾了起來,脫口說道:“我可以幫你布下此陣。但是,你可要欠下我第二個人情了。”
雲斬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有氣無力地揮揮手:“滾滾滾!別在這惡心我了。”
江淮朔抬手咳嗽了一聲,用袖子掩飾自己翹起的嘴角。
他對外人雖是翩翩公子,端方守禮,但一遇到雲斬月,卻不自覺地想同她對著幹,尤其愛看她無可奈何又暴跳如雷的模樣。
他假裝沉吟了一番,再次開口道:“一百枚極品靈石。”
雲斬月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怎麽不去明搶?!”
說完便激動地咳嗽起來,這一吼扯動了她還未完全修複的內傷,頓時疼得她心口一抽。這人就是來克她的!
雲斬月嘲諷道:“江大少爺,做修士真是太屈才了。不如去找那黑店店家合夥,專坑過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