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閉目不語,打定主意不再理會這人。
“今日自爆的那名魔修,常以為繡坊送衣為名,頻繁出入那間酒樓。”
他指尖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玲瓏陣盤,其上靈光流轉,顯然是正在推演什麽。
雲斬月倏然睜眼,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這討厭鬼居然沒趁機落井下石繼續譏諷自己?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脫口追問:“你從何得知?”
江淮朔抬眸,眼底掠過一絲傲然:“陣法衍算,蛛絲馬跡皆難逃推演。總比某些人不通術數,一味蠻幹,最後落得一身傷……要來得高明些。”說罷,還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她滿身傷痕。
這話成功把雲斬月氣得又咳嗽了兩聲,“你不嘴賤會死嗎?”
江淮朔卻微微一笑,儀態依舊端方如謫仙,說出的話卻依舊氣人:“我是否嘴賤尚難定論,但雲道友若再這般動怒,怕是真的要不好說了。”
他起身理了理絲毫不亂的袖口,“方才用丹藥替你穩住的經脈,可經不起這般折騰。你大師兄那一劍還好說,魔修自爆震斷的筋脈可不是兒戲。”
提及此事,雲斬月眼神驟然一暗。
江淮朔卻已行至門邊,側首道:“約定之時已至,我要去跟他們幾人會合,雲道友便好生在此休養吧。”
待那抹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雲斬月才咬著牙,忍著劇痛艱難撐起身子。這副脆弱掙紮的模樣,她絕不容許被死對頭看去。
好不容易坐起後,她長長籲出一口氣,帶著幾分自嘲地低語:“竟淪落到要欠江淮朔人情……”
隨即,她毫不猶豫地從納戒中取出數個玉瓶,看也不看便將其中丹藥盡數倒入口中,仿佛吃的不是珍貴丹藥而是糖豆。
【丹藥是這麽吃的?真是敗家!】
【雲大小姐果然財大氣粗不懂珍惜,看著都心疼,給我們婉婉不好嗎。】
【沒事的,婉婉已經平安回去了,師尊還送給了她一個納戒,裏麵有無數頂級法寶、丹藥。】
【哇塞,好耶!婉婉也是因禍得福了!】
【等她回去了,可沒有好果子吃嘍,師尊要狠狠懲罰她!】
這字幕的內容讓雲斬月渾身僵硬,她似是看不下去了,閉上了眼,不再看這令她肝腸寸斷的字幕,師尊也認為是她的錯嗎?
這些字幕全都在說林婉現在多麽備受寵愛,而她則被師尊、師兄唾棄指責。
自從林婉出現後,他們就像被蒙蔽了雙眼一樣,一味地偏向林婉。明明之前說過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如今卻親手傷害她。
藥力化開,緩慢修複受損的經脈。
天生劍骨賦予她的強大恢複力開始顯現,破裂的經脈在磅礴藥力與自身根基的滋養下緩慢重生。
娘親給她的通訊玉符在不停鎮定,雲斬月收起自己破碎的心,她不想讓娘親知道她這副狼狽的樣子。
用靈力灌入後,娘親那焦急的聲音瞬間傳了出來:“月兒,發生了什麽?我給你的護身符怎麽破了?就連你的魂燈都有一瞬灰暗,幸好最終還是穩下來了。”
許是因為她陷入昏迷,一直沒有回應,那傳訊玉符一次性湧來了幾十條關心她的話。最後的一條,她娘親已經打算用傳送陣來找她了。
雲斬月心頭一暖,鼻尖微酸,卻立刻揚起語調,“娘親~我沒事!就是有個不開眼的魔修撞我手上,自爆的突然,蹭破點皮而已,您給的寶貝護身符可頂用啦!”
她隻字不提師兄的劍與自爆中心的凶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小事。
【現在笑得開心,以後哭都哭不出來咯!】
【劇透一下:雲夫人後來可喜歡婉婉了,認了幹女兒呢!】
【嘖嘖,親女兒混成你這樣,不如幹女兒得寵,也是少見。】
【婉婉溫柔又貼心,哪個長輩不喜歡?比某個驕縱的大小姐強多了!】
雲斬月呼吸幾乎停滯,幹女兒?不……不可能!娘親怎麽會更喜歡林婉?
她拚命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隻是又一個惡劣的玩笑,但這彈幕所言全部成真了,那自己真的要被林婉取代了!
娘親的聲音依舊擔憂:“不許糊弄娘!那護身符若非致命威脅絕不會觸發!你若在外受了委屈,定要告訴爹娘,千萬別自己扛著。”
雲斬月心中一顫,那“幹女兒”三個字在腦海中瘋狂盤旋,幾乎擊碎她的強撐。
她用力掐住掌心,借助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你放心吧娘親,我能有什麽事兒呢?我可是你跟爹爹的女兒,誰敢欺負我?”
最後一句反問,與其說是撒嬌,不如說是在急切地尋求一個肯定,一個對抗那可怕預言的安慰。
娘親又囑咐了她許多,可雲斬月聽著聽著,眼淚卻不自覺就掛在了眼梢,那些關切的話語此刻聽起來卻讓她更心慌。
她怕娘親再繼續說下去,自己會徹底崩潰失態,連忙打斷她說道:“好了娘親,我還有任務在身,先不跟你說了。”說罷,幾乎是狼狽地匆匆切斷了通訊。
她蜷縮在**,剛剛吃了幾粒猛藥,現在藥效上來了,全身都在痛。
破裂的筋骨在重生,疼得她將嘴唇都咬出了血。但這遠不及心理上的打擊重,她明明護住了那林婉,沒有讓林婉受到一點傷。
大師兄,為什麽要一劍刺入她的右肩,他們為何都將過錯歸結在她的身上?
她什麽都沒有做錯,他們卻光顧著林婉,絲毫不管重傷的她,被至親誤解拋棄,卻偏偏被最不對付的死對頭所救。
雲斬月隻覺自己的自尊被踩在了腳下,狠狠地碾過。
她將臉埋入陰影中,獨自吞咽著這份心痛。
等到了黑夜,江淮朔才回來。一直躺在**的自閉的雲斬月聽到動靜,這才動了動身子看了過去。
看到江淮朔的第一眼,雲斬月便冷冷開口:“你何必救我?我若死在那裏,豈不正合你意?”
江淮朔本以為雲斬月尚在昏迷,畢竟傷勢如此之重,卻見她神色暗淡、精神萎靡,倒像是鑽進死胡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