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會議氣氛分外凝重，參加會議的十來個人，隻有黃宗元臉上掛著得意的微笑。
“說一下最近的情況吧！”方局長把麵前的茶杯推到旁邊。
“小江同誌已經過了危險期。”黃宗元說道。
方局長歎了口氣，“那就好！”
“季風揚呢？”
“右小腿中槍，手術很成功，正在住院……”汪雪津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開了，季風揚一隻腳上打著石膏，被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小平頭”，背進了會議室。季風揚在黃宗元對麵坐定，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50塊錢，“多謝師傅了！”“小平頭”拿著錢走了出去。
“季風揚你不好好住院跑這裏來幹什麽？”黃宗元的口氣十分不滿。
季風揚沒有搭理他，“方局長，小江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我申請根據他之前查到的資料調查虐殺案。”
“季風揚你什麽意思？虐殺案是我負責的！方局長也知道這件事！”
方局長把茶杯拿過來喝了口茶，表情有些尷尬，他當初求季風揚接案子的時候承諾不會讓其他人打擾，可是上級卻下了命令讓黃宗元接這個案子，他的處境十分無奈，可是也毫無辦法。
“嗯，這件事先不要爭，你們都知道警隊的編製一直不全，刑偵隊長的職位一直空缺，我覺得黃宗元和季風揚你們兩位都是警隊的精英，但是能力難分伯仲，我把隊長的職位指派給誰都不能服眾……”
“當然是給黃副隊長啊！論資排輩也該是他啊！”孫慶插嘴道。
方局長轉頭看了孫慶一眼，眼神中包含著警告的意味，孫慶馬上換上一張笑臉，“當然，這個更重要的還是得看組織上的決定！”
“孫慶說的很有道理，昨天上頭給我打電話問我虐殺案的進度，又對我們提出了新的要求，並決定用這次虐殺案作為考題，來篩選隊長的人選，誰最先破案誰當隊長！”方局長看了黃宗元一眼，“相信對上級的意思，大家都不會有什麽意見。不過我覺得應該提升破案的難度，誰能在一個月之內破案，誰就是我們的刑偵隊長。大家有沒有異議？”
大家紛紛搖頭。
黃宗元剛要張嘴，方局長大手一揮，“散會！”
黃宗元繞到走路十分吃力的季風揚麵前，“就你這一瘸一拐的樣兒還能查案？”
“你這樣都能查案，我瘸了怎麽就不能查？”
“哎，你什麽意思？”
“季哥，你上次讓我複印的資料是不是這個？”汪雪津插在兩個人之間。孫慶在後麵像小媳婦似的拽了拽黃宗元的袖子。
季風揚拿過一疊還有溫度的複印資料，翻了幾下，“對，就是這個。”
黃宗元和孫慶白了汪雪津一眼，轉身走了。
季風揚一瘸一拐的往辦公室走，汪雪津站在季風揚身前，斷蹲下來，拍了拍肩膀。
“怎麽？看不起我？”季風揚假意生氣。
“就不能給我一個給你溜須拍馬的機會嗎？”
季風揚被逗笑，趴在汪雪津的背上，汪雪津背著季風揚到自己的座位前，讓他穩穩地坐好，“季哥，你等我一下。”
“哎？你幹什麽去？”
汪雪津已經跑了出去，“等我！”
不一會兒，汪雪津推了個輪椅回來，季風揚一臉驚訝，“在哪兒整的？”汪雪津扶著季風揚坐在輪椅上，“旁邊藥店就有。”
“這得不少錢吧！多少錢我給你……”
“嘿嘿，沒花錢，我刷醫保卡買的！”
“你傻啊！醫保卡裏的也是錢啊！”
“我身體這麽結實，20年內都用不上，人不都說花出去的才是錢嗎？”
“不行，我必須把錢給你。”說著季風揚就要掏錢包，手被汪雪津按住。
“別，我給你買這個是有私心的！”
“我這不是在實習嘛！我希望能拜你為師，學點東西。”
季風揚明白，他是看小江住院，想要幫自己，心裏不免有點感動，“不過，拜師不能就這麽擺，還得請我吃頓飯，還得吃頓好的！”
“沒問題啊！”汪雪津推著季風揚，“師傅，晚上想去哪裏吃？”
“這個等我有時間的，我們現在得幹活！”季風揚從夾克口袋裏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裏麵有個黑色的工作日記，這是警隊統一發的，A6大小，黑色皮革麵，大概有一指厚，不過這本工作日記的邊緣都曾被暗紅色的**浸濕過。
季風揚拆掉證物袋，翻開日記，頁麵有些不平，翻起來還會發出卡拉卡拉的脆響，季風揚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這是小江的工作日記。”
汪雪津坐在季風揚的對麵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那，我們就開始吧！替小江查清真相。”
季風揚低頭翻著日記，一頁一頁，“小江受的苦，我要他們加倍償還！”
汪雪津忽然想到，季風揚之前隻是偷偷的查虐殺案，因為他沒有必要爭這個名，他要履行自己對方局長的承諾，但是現在江哥出事給了他一個無法回避的理由。他也知道，季風揚想要查清的絕不僅僅是虐殺案。
江起雲的工作日記裏，除了一些平日的備忘記錄，還有走訪的一些筆錄，其中占篇幅最多的就是跟張謀和錢夢的聊天資料。總結起來有三點：第一、錢夢跟幸存者周海峰的不倫關係，從對婚紗的態度可以看出錢夢對周海峰是有感情的。第二、周海峰的婚姻並不完美，因為出身、家庭、事業十分平常，被老丈人看不起。第三、周海峰的平步青雲與錢夢不無關係，錢夢要感情，周海峰要事業。第四、出入境記錄顯示錢夢在和周海峰分手之後就去了德國，這三個月內沒有入境記錄。
“他們的關係本來應該已經達到了一個平衡，有人破壞了這個平衡，導致兩人矛盾升級。”汪雪津看完資料說道。
“這個人就是錢夢，她想要周海峰離婚。”
“其實沒必要啊！以錢夢的身家和地位，想要找個精英階層的人結婚也不是很難啊！”
“感情的事兒沒法按常理推測。”
“不過，在江哥順著周海峰衣服上的刺繡摸到錢夢的時候，她沒有做任何否認的姿態，大方的承認了他跟周海峰的關係。”
季風揚把目光從工作日記上挪開，“如果在這個時候否認，隻會增加嫌疑。”
“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
“查查錢夢吧！她是現在唯一的嫌疑人，我就不信查不出什麽破綻。”
“即使查出來又能怎麽樣，她有完美不在場證明啊！”
“如果這件事是錢夢做的，那麽這就是一個有周密安排的虐殺組織，錢夢不過是個切入點而已，搞不好會跟地下賭場有關！”
“跟地下賭場有關？”汪雪津覺得如果不是季風揚有其他小道消息，那麽這個推斷有點草率。
季風揚神秘一笑，“別太驚訝，隻不過，在京西市我還沒見過哪件值得關注的事跟地下賭場沒有關係！”
汪雪津作恍然大悟狀，對著季風揚豎起大拇指。
“明天白天，你去錢夢公司調取地下停車場的監控錄像，我去查一下她的背景。”
“不如，我去查她的背景……”
“你是看我坐個輪椅就覺得我不行了，還是覺得調取監控錄像這個事兒簡單那？”
“沒有這個意思！沒有這個意思！”
“你年輕，跟那些小白領打交道更容易些。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就這樣，今晚早點休息！”說著季風揚搖著輪椅出去了。
大概過了兩分鍾，汪雪津聽到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響，趕緊跑出去看，發現季風揚躺在門口的三層台階下，輪椅壓在他身上。
看見汪雪津來了，季風揚一把推開輪椅，用手支撐著想要站起來，汪雪津跑過來扶起他，“傷到哪兒沒有？”
季風揚苦笑一聲，“想不到我也有今天，這幾個台階我都過不去了……”
“都怪我，我應該送送你的！”
“你真拿我當廢人了？”
“不是，真不是！”
“哎，你知道嗎，我摔了一下心裏舒服多了……”
“啊？”汪雪津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說了，走咯！”季風揚不熟練的搖著輪椅離開了。汪雪津跟在他身後，他在網上預約的出租車很快就到了，司機扶他上了車，又把輪椅塞進後備箱，很快匯入車流。
汪雪津反複的想季風揚剛才說的話，他對江起雲的無法彌補的愧疚,已經腐蝕掉了季風揚往日的隨性，這使季風楊的背影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