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募兵的消息並未隱瞞,所以很快就傳到了周炳的耳朵裏。

周炳在海防司的後院品茶,聽著手下的匯報。

“在碼頭招攬纖夫?”

周炳的臉上有些疑惑。

“那些苦力刁民?”

“是!”

報信的親兵點了點頭。

“聽說這許陽海開了不小的待遇。”

“光是每個月的軍餉就有二兩,陣亡撫恤更是有足足五十兩。”

“這幾日碼頭上的纖夫都瘋了一樣,聽說眼下已經報名的人不下兩千之數了。”

周炳聞言先是一愣,隨後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

周炳的笑聲在後衙回趟,笑得那叫一個前仰後合,眼淚都跟著一起出來了。

“纖夫?哈哈哈!這許陽莫非是腦子被驢給踢了?”

“招募這些纖夫當兵?就這些苦力,怕不是還未看見那些倭寇就先跑了,他們也能打仗?”

周炳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而後看著一旁的吳子通道。

“子通,都說這許陽乃是我大胤武將未來之柱石。”

“本以為他有什麽高明的招數,原來不過是一個傻子罷了。”

“從零開始訓練那些刁民,哪一輩子才能訓成水師?”

“怕不是等他訓練好,黃花菜都涼了。”

周炳看向吳子通,然而吳子通臉上卻是沒有笑意。

隻見吳子通眉頭緊鎖,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

見此一幕,周炳不由地問道。

“子通,此事莫非是有什麽不妥嗎?”

“還是說,你覺得本官說得不對?”

吳子通聞言緩緩抬起頭,而後道。

“東翁,許陽此人既能名震天下,絕非泛泛之輩。”

“招募纖夫為兵,此舉看似愚蠢,但是屬下卻覺得此事沒有這樣簡單。”

周炳一愣。

吳子通繼續道。

“許陽當初不過是一介堡兵起身,到了如今成為平北將軍,前後不過兩年罷了。”

“而今他麾下的遼州軍堪稱雄兵。”

“馬踏王庭,腳踩盛京。”

“蒙韃滿韃都是天下強軍,而許要靠著這些從軍不過年餘的新兵,卻能將他們打得一敗塗地,如此可以看出許陽練兵之才絕對不低。”

“子通的意思是?”

吳子通聲音緊張道。

“我懷疑這許陽野心不小。”

“纖夫雖然都是苦力,但是他們都十分耐勞,若是稍加打磨真的會成為一支強大的水軍。”

“而且這些纖夫地位低下,對朝廷幾乎沒有什麽感覺,而許陽給他們開了這樣高的待遇,這些纖夫必然會誓死效力。”

“不僅如此許陽會贍養其家人,如此一來這些纖夫必然會死心塌地跟著許陽。”

吳子通聲音一頓,而後望著周炳道。

“若是真讓許陽練成了這一支水軍,恐怕日後這玄津衛的海上.......”

吳子通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十分清楚了。

玄津衛以前隻有一個海防水軍被周炳所掌控,那周炳就是渤海皇帝。

而現在許陽若是訓練出一支僅聽命於他的水軍,那周炳掌控玄津衛乃至整個渤海水域的話語權就會被稀釋。

此刻周炳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的消失了。

周炳站起身,在堂中來回踱步:

“你是說,許陽想在玄津衛紮根?”

吳子通道。

“想來不僅僅是紮根這般的簡單。”

“他是想要利用咱們給他的條件,建立一支他的水軍。”

“渤海統製本就是實缺,三千編製也是實權,加之許陽還可以自主募兵。”

“這三樣加在一起,隻要許陽有錢能養兵,那就足以讓他在這海邊站住腳跟。”

周炳聞言臉色鐵青。

“這許陽當真是賊心不小!”

見到周炳如此反應,吳子通也是開口道。

“東翁莫要著急,現在補救還來得及。”

“如何補救?”

周炳連忙詢問。

吳子通道。

“眼下朝廷正式的冊封還未下來,若是想要讓著許陽不影響東翁在玄津衛的統治,那就將他分配在一個偏僻的駐地,如此即便是他日後做大,也不會影響東翁。”

“東翁莫要忘了,您的族姐可是當今皇後,隻要讓他稍微出點力,許陽駐地還不是你的說的算?”

周炳坤一拍大腿:

“對啊!本官怎麽把這事忘了!”

他立刻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蘸墨。

“本官這就給皇後娘娘寫信,讓她幫忙,將許陽的駐地挪到......”

他看向吳子通。

吳子通指著輿圖上最偏遠的一個角落。

“此處名為登州距離,三麵環海,人煙稀少,補給困難,把許陽弄到此處,便是他想要募兵都沒地方施展。”

周炳向著輿圖看去,隻見這登州其實就是玄津衛一個凸起的角落,十分的偏僻,隻有幾個漁村,因為三麵臨海,時常被海寇劫掠。

更重要的一點則是,此處距離玄津衛將近三百裏,玄津衛一般有人犯事,流放之地便是此處,如此足以見得此處的偏僻。

周炳坤連連點頭:

“好!就登州!”

周炳立刻奮筆疾書,一封信很快寫完。

“來人!”

“末將在!”

“八百裏加急,送進京城,務必親手交到皇後娘娘手上!”

“是!”

親兵接過信,飛馬而去。

周炳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信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想在本將地盤上紮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不配!”

吳子通站在周炳身後繼續道。

“光是駐地偏僻還不夠,東翁不可給此人太多的發展時間。”

“等許陽到了駐地之後,東翁應該立刻下令讓他出海。”

周炳坤大喜:

“好!就這麽辦!”

周炳轉過身,拍了拍吳子通的肩膀:

“子通,有你在,本官何愁大事不成!”

吳子通拱手道。

“還是要多虧東翁信任才行。”

“東翁眼下許陽在玄津衛多呆一天就多一分的風險。”

“東翁一定要快些讓朝廷冊封下來,好早一日讓許陽離開玄津衛。”

周炳聞言深以為是。

“子翁放心,最多三天的時間,我便是讓朝廷的冊封下來。”

“到時候把許陽趕去那偏僻的登州,整個玄津衛就還是老子我說的算。”

吳子通聞言臉上閃過笑意道。

“東翁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