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民將這個精壯的漢子引到記錄名冊的書案之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

脊背之上滿是道道的傷痕,這些應該都是常年拉纖留下的摩痕,手掌之上也滿是老繭,這些都能證明此人絕對是一個多年的吃苦的老纖夫。

周安民衝著許陽點了點頭,而後問道。

“姓名?”

精瘦的漢子一愣,似乎是有些聽不懂。

“叫什麽。”

“哦哦哦,我叫王二。”

“籍貫?”

“啥?”

“就是哪裏人。”

“就是玄津衛本地人,在這裏拉纖三年多了。”

“家裏還有什麽人。”

“家裏還有一個老娘,六十多了。”

簡單的記錄了一下個人的信息之後,周安民指著一塊歸攏好的空地之後說道。

“在這裏開始做俯臥撐,四十個為及格。”

隨後一個將士演示了一下俯臥撐的標準姿勢。

王二雖然不懂這是什麽,但是也還是照做。

這俯臥撐看著簡單,但是想要做好難度不小。

而且許陽用俯臥撐來作為考驗,主要就是為了考驗意誌力,派出那些心智不堅的人。

王二作為一名老纖夫,耐力和意誌力都不錯,四十個俯臥撐雖然讓他也是滿頭大汗,但最後也是咬牙做了下來。

當最後一個俯臥撐做完,王二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一樣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周安民上前道。

“很好,通過了,過去吃飯吧。”

王二聞言但根基大喜過望,周安民將他拉了起來,隨後帶著氣喘籲籲的王二來到那冒著熱氣的大鍋前。

先是給王二盛了滿滿一萬的米飯,隨後又用大勺子從鍋中舀出來一大勺的燴菜澆在了米飯上。

“吃吧,沒吃飽再來打。”

話音落下,王二也是顧不得剛剛出鍋的菜燙嘴,蹲在一旁便是大快朵頤起來。

那吃相簡直是讓人垂涎欲滴,尤其是那大肥肉塊入嘴,看得人是直流口水。

這年頭人少油水,對於肥肉的需求是無比渴望的。

眾人看著王二那貪婪的吃相,紛紛也是忍不住了,當即跟著王二一起的那幾個纖夫也是立刻上前報名。

周安民則是上前開口道。

“這就對了,跟了我家將軍,保準爾等日後吃香的喝辣的!”

“此番我家將軍招兵的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聞聽此言,當即又有幾個纖夫上前。

周安民立刻派人安排他們排隊,先記錄名字,家庭情況,隨後安排去做俯臥撐。

合格之後,便是會被拉到那冒著熱氣的大鍋前,照著王二的打飯方式,一人一碗大米飯上麵蓋滿了燴菜。

幾個人排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往自己嘴巴裏扒拉著米飯,看得人心癢癢,直接成了碼頭之上最亮麗的風景線。

隨著許陽這邊招兵的消息傳來,不少離得遠或者是剛剛幹活結束的纖夫紛紛湧了過來。

雖然不少人還是對許陽抱有警惕心理認為許陽這是在騙人,但是奈何碼頭人流量大,便是隻取百一也是足夠了。

許陽在這裏招兵,也是為了向外散發出信號。

許陽的野心從來不止是這區區三千的水兵罷了,他要組建的是一支真正能橫行天下的水軍,玄津衛隻是一個起點而已。

想要不受製於朝廷,那就要有一隻自己的私軍,這支私軍不受朝廷的恩惠和管轄,隻聽命於自己。

而這些纖夫流民本就是對朝廷沒有什麽歸屬感,用他們打造私軍,投入最小回報最大,是是性價比的首選。

一臉十多個人都通過了考驗測試,全都捧著碗開始大快朵頤。

眼看著鍋裏麵的菜越來越少,其餘人也是按捺不住,紛紛上前打算試試。

畢竟這可是實打實的精米肉食,尋常時候便是過年也不一定能吃上一頓。

“姓名。”

“朱大同。”

“年齡。”

“二十八。”

“籍貫,旅縣人。”

“家庭情況。”

“家中還有一對兒女。”

“兒子八歲,女兒六歲。”

“好,去那邊參加測試,若是過了來我這邊領票。”

“好,好。”

原本就熱鬧的碼頭今日變得更加熱鬧了。

臨到了下午,蘇含雪坐著馬車來給許陽送了食物。

同時跟著蘇含雪一起來的還有他剛從玄津衛帶來的廚子。

不一會的功夫碼頭之上又是架起來了好幾口大鍋。

不過這些鍋裏熬著的並不是肉食,而是一些尋常的米粥。

許陽用肉食作為引子是為了募兵,蘇含雪則隻是單純地布粥。

夫妻二人並肩站在一起,看著那些臉上終於是露出一絲笑意的百姓。

許陽表情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一旁的蘇含雪一把挽著許陽的手臂道。

“夫君終究是個心軟的人。”

許陽聞言一愣扭頭看向蘇含雪。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蘇含雪掩嘴一笑道。

“我看了那募兵的名冊,其中被選中的纖夫之中不少人都是有家室的。”

“若夫君心狠一點,完全可以授意周安民都選光棍,隻需要這樣暗箱操作一下,到時候這些人死了,夫君也無需一點的撫恤。”

“但是明知如此,夫君還是募了那些有家室子女父母的人,所以我說,夫君是個心軟的人。”

許陽聞言一愣,看著遠處拍著長龍的隊伍,無奈一笑。

的確按照蘇含雪所言,隻要他稍微授意一下,起碼能剩下不少的銀子。

但是奈何他還有良心,他沒有被這世道同化,他還有理想,也有追求。

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流民之中的孩子餓死。

“是不是我太理想了一些?”

許陽聲音傳來。

蘇含雪伸手聊起許將鬢角的秀發,而後笑著看向他說道。

“我爹常說,心懷蒼生者,方得到蒼生庇護。”

“有你這般心軟的撫恤是我的一生之福。”

“就如同那年冬日一般,若非夫君心軟,雪兒恐怕早就凍死在那風雪之中了。”

“如此又何來今日呢?”

“還請夫君能將這仁善之心一直秉持下去。”

“為了這天下蒼生也好,為了雪兒也好,望夫君,不墜青雲之誌,不失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