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達的困境在圍城失敗後的第十五天達到了頂點。

軍中屯糧最多也隻夠吃七天,士氣在瀕臨打擊之下接近崩潰。

後方的糧道也是被不斷地襲擾,運送來的糧食越來越少。

而眼前的要塞依舊堅不可摧,頭頂那該死的飛天燈籠還在源源不斷地給要塞之內送糧食,甚至還有肉幹!

他們這些大清的勇士在寒風中啃著幹糧,聞著順風飄來的肉香,那種心理落差幾乎要把人逼瘋。

“大帥!不能再等了!”

鑲白旗固山額真額爾赫聲音嘶啞。

“要麽現在就撤走,等回去滿洲之後咱們重振旗鼓,要麽咱們繞開眼前這座要塞,換個地方!”

“繼續在這要塞之下死磕,咱們軍心就散了!”

裹著羊毛被的慕達此刻臉色帶著一絲慘白,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此刻意識和身體都達到了極限。

“撤?我大清的立國第一戰就要這樣狼狽地逃回去?”

“寸功未有,還損失了八千人馬,現在撤回去,皇上會如何看我,其他各旗王公又會如何看我?”

“我等的臉麵又該往哪裏放!”

“可是......”

“我知道眼前的要塞打不下來!”

慕達劇烈地咳嗽了兩聲,隨後一把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

“這座五星要塞裏麵起碼有六千人,一旦我們繞開他們,那就相當於把後路暴露在了他們的刀之下。”

“但是繼續在這死磕,我們也討不到任何的好處,既然如此!”

“我們就分兵!我就不信那許陽再強,在這短短半年的時間之內還能把六鎮都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嗎?!”

眾將聞言當即都是眼神一亮。

“大帥的意思是......”

慕達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的狠辣,而後道。

“既然打不下這座要塞,那我們就留下一部分人繼續圍困,然後分兵去打距離此處最近的懷朔!”

“如此一來,懷朔危急,那許陽就必然要分兵來援,到時候我們便圍點打援!以野戰殲滅他們的援軍!”

額爾赫拍案而起,當即道。

“大帥妙計!”

慕達輕咳嗽了兩聲,這哪裏是什麽妙計,不過是無奈之選罷了,不過眼下也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為了避免被兩麵夾擊,必須要留下一半的兵力繼續圍困。”

半個時辰之後,軍令下達。

鑲黃旗中軍,鑲藍旗一部,合計一萬人,由慕達親自統領,繼續圍困,以保證五星要塞之內的劉墨六千人不敢輕舉妄動。

鑲白旗全部,正藍旗殘部,合一萬兩千人,由鑲白旗固山額真額爾赫統領,即刻南下進攻懷朔。

當天夜裏,滿韃軍營一分為二。

額爾赫帶領一萬兩千人馬拔營南下。

馬蹄踏碎殘雪,揚起泥漿!

五星要塞之內,劉墨用望遠鏡看著額爾赫消失在夜空之下,當即下令道。

“放出信鴿,告訴將軍,滿韃分兵了!”

......

懷朔鎮,翌日。

懷朔總兵劉正站在城門之上,望著北方奔馳而來的滿韃騎兵,臉上並沒有任何的驚慌,相反隻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平靜。

“傳我軍令!立刻關閉城門!”

“所有城牆之上的守軍,按照一號方案開始布防!”

“通知民兵隊伍,按照預定分組上城協作。”

“滾木礌石全部預備好,炊事後勤準備熬粥做飯!”

“鎮中所有的郎中全部到傷兵營內待命,雲南白藥分發下去,酒精準備,其他藥材按照既定準備齊全!”

一連串的命令有條不紊地下發。

而站在劉正身旁的蔣九也是讚道。

“劉總兵行動迅猛,若是將軍知道必然要給您上表功勞的。”

劉正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的尬笑。

這一切都是許陽提前安排好的,要不是許陽給自己幾分麵子,讓自己下令,估計在滿韃過來的一瞬間,蔣九就直接奪權了。

畢竟這些年六鎮的戰鬥力實在是太弱了,自己要是不配合許陽,下場恐怕不可想象。

隨著命令下達,懷朔鎮好似一個巨大的馬達一樣迅速地運轉起來。

望著一個個自告奮勇前來協助的民兵,劉正一時間有些感歎。

以往時候這些百姓恨不得跑得越遠越好,哪裏會過來幫忙守城。

然而此刻他們不僅幫忙協助,而且還有人自告奮勇上牆抵抗外敵。

鎮內的後勤之中婦人洗衣做飯,孩童摘菜發糧。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齊心協力為了抵抗外敵。

此刻的劉正方才明白,什麽叫得人心者得天下。

許陽將那些士紳,豪強的地分給了這些貧苦的百姓。

地契之上白紙黑字,這讓這些百姓有了念想,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現在滿韃要來搶,他們自然是不願意的,肯定是要跟這些滿韃拚命的。

僅用了分地這一招,許陽就將六鎮的百姓全都籠絡了,當真是高明!

兵足餉,民有地,將有權,上下一心。

正想著,一名白發老翁顫巍巍走上城牆,手裏端著一大盆熱湯,對著周圍正在壘砌防禦工事的眾人說道。

“諸位速速來喝口熱湯吧,天氣寒冷莫要凍著了。”

劉正見狀連忙上前道。

“張老爹您都一大把年紀了,怎麽還來城牆之上這等危險之地。”

老翁聞言哈哈一笑。

“危險?”

“老頭我這一輩子經曆的危險事情可比這如今多多了。”

“而今家中有田,尚且還有餘糧,這個冬天也不會被餓死,三個兒子都在軍中效力,若是這城破了,老頭我這好日子便是到頭了。”

“如此豈能讓城外這些韃子如願?你們在守著的是老頭子我的地,縱然不能上陣殺敵,給你們燒燒熱水,總是可以做到的吧。”

劉正聞言心中不知道該如何表述。

他在六鎮十幾年,何曾見到過如此一幕。

“放心,六鎮破不了!”

劉正這話既然是回複,也是決心。

暮色降臨時,額爾赫的大軍抵達城下。

懷朔鎮他也來過不止一次,在他的記憶中,懷朔鎮的城牆高不過兩三丈,完全就是一個土堡。

然而此刻他卻是瞪大了眼睛,因為在夕陽之下,此刻的懷朔鎮整體都被加高了一杯不止!

牆壁的外圍也亮著宛如那五星要塞一般的灰黑色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