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孝的問題,許陽並未回答,反而是繼續開口問道。

“白色披風製備得如何了?”

賈旭開口道。

“已經製成兩千一百件。”

“此番用的乃是墨家帶來的一種新式的染法。”

“白中帶灰,人若是披上在雪地裏幾乎隱形,每一件披風都按照將軍所言製作了兜帽,內部縫製了保暖的兔毛。”

許陽點了點頭,繼續道。

“加緊製作。”

此刻站在一旁的蘇子孝便是再傻也能明白許陽這是要做什麽了!

“你想去突襲滿洲王庭!”

此言一出,房間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寒風呼嘯。

“你可知道這是在弄險!”

蘇子孝一把抓住許陽的手臂開口厲聲問道。

“而今六鎮皆係於你一身之上!你豈能行如此弄險之舉!”

“滿洲之地韃子經營幾十年之久,萬一你若是有個閃失!”

“內兄!”

許陽聲音開口,直接打斷了蘇子孝的話,他聲音平靜的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交給他。

“你先看看這個。”

蘇子孝疑惑的接過密信,狐疑地拆開,信紙很薄,但是!上麵的字跡細密如蟻,而內容更是讓蘇子孝瞬間變了臉色。

這信件之中的內容,正是不久之前,龐令明和龐衝秘談記錄!

上麵明確地寫明了一件事,朝廷讓龐令明率軍出遼作戰,而龐令明不願,但為了穩定朝廷,所以龐令明決定到時候讓許陽領兵出征。

如此一來既能平定朝廷之怒,還能讓許陽輕而易舉地摘走六鎮基業,是一箭雙雕!

信件看完,蘇子孝的手也是在發抖。

他沒想到龐令明竟然還有這等的謀劃!

許陽長歎一口氣道。

“人總是要變的。”

此刻許陽的腦海之中不由的浮現出,那日在遼州節度府之內,龐令明對自己的一番慷慨陳詞。

“無論中原如何紛爭,最後是誰入主天下,那終究是我漢家兒郎自己的事情。”

“但是若是蠻夷入主,則天下生靈塗炭!”

“你年輕,果敢,有銳氣,知進退,而今我將遼州門戶交付給你,便是信你有能力攔得住那些蠻夷!”

前後短短不過數月,自己卻已經成了他謀劃之中的一環。

望著窗外明月,皚皚白雪。

許陽在拿到柳眉送給自己的這一封密信的時候也是一陣的恍惚。

或許這世間唯一不變的那就是人的善變。

“這情報你從何而來,可辨真假?”

蘇子孝還是有些不信。

許陽一笑,笑容之中帶著些許的無奈。

“真假自不必多言。”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留給我或者我們的時間總是不多了。”

許陽從蘇子孝手中取過密信,隨後將他放在燭火之上燒之殆盡。

“內兄而今可明白我為何要弄險?”

蘇子孝沉默。

許陽的起點太低了,所以他如果想要在大勢傾覆之際有足夠的自保甚至於反抗的能力,那他就要不斷地去賭,用一次次高風險的行動將自己的本錢放大。

隻有這樣才能在大勢到來之時,勉強與那些人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信紙在火焰之中卷曲,變黑,直到最後化為灰燼。

而那信中的文字卻是如同刀子一樣,狠狠地刻入人心。

“時不我待。”

許陽的聲音開始變得凝重。

“這次滿韃舉兵而來,滿洲之內必然空虛。”

“若是不能速戰速決,一旦戰事拖到來年開春之際,龐令明的聖旨就會送到我的麵前,皆是我若抗命那就是謀反。”

“我若是遵命,戰事未決那龐令明就有理由派出龐衝接管六鎮,到時候我的一切就會落入龐家手中,一切盡成水中花井中月。”

許陽起身,走到了床邊,目光遙望遠方遼州的黑夜。

“我花費了半年的時間,嘔心瀝血,才把六鎮握在手中。”

“陽關縣內有兵工廠,水泥廠,釀酒坊,還有格物院,火器,火炮都在其中。”

“六鎮之中擁兵數萬,雖然皆是新兵但而今也有一戰之力,這些都是我未來自保,乃至於掀桌的種子。”

“所以我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從背後捅刀子,更不許有任何人將這一切占為己有!”

許陽的聲音雖然平靜,但是其中的殺意已經近乎凝成實質。

蘇子孝望著許陽的背影,此刻喉嚨也是有些發幹。

並非許陽想要弄險,而是這世道逼得他不得不弄!

“所以你打算在龐令明發難之前,先打一場勝仗?一場足以震懾所有人,包括朝廷的勝仗?”

“沒錯。”

許陽轉身,眼神之中寒光閃爍。

“我的目標從來不是慕達那區區萬人而已!”

“此戰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許陽不是隨便他們拿捏的軟柿子。”

說著,許陽走回沙盤之前。

“慕達此刻被困在要塞之前,進退不得。”

“如果他想要繞開要塞,必然要擔心自己被兩麵夾擊。”

“如果他分兵,則會因為兵力不足而無功而返。”

“加之還有背嵬軍兩千人在外襲擾他們的糧道。”

“所以我現在在等一個契機。”

蘇子孝聞言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的疑惑。

“契機?”

許陽目光悠遠地望向滿洲的方向隨後道。

“沒錯!這一戰是滿韃立國之後的第一戰,所以他們必然會無比的重視,起碼要取得一場大戰的勝利,才能鞏固他們的政權。”

“所以他們無論如何都要答應,而眼下想要博取一線勝利的機會,那就隻有一個方式!”

“增兵!”

這二字一出口,蘇子孝呼吸一滯。

“你的意思是,滿韃會為了立威,傾巢出動?”

許陽點了點頭。

“沒錯!等他們傾巢而出的時候,後方必然空虛!到時候就是我突襲之日!”

蘇子孝聞言心中大驚。

許陽這是在賭,賭的就是這些年滿韃在邊疆肆虐百戰百勝,所以他們會驕,會不將六鎮邊軍放在眼中。

更不會想到,有人敢在他們大軍壓境的時候,帶領一支騎兵繞過戰場直插他們滿洲腹地!

許陽這個計劃太大膽了,幾乎是將整個六鎮都壓上了賭桌!

許陽目光淩厲。

“眼下,必須要在給他們加把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