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琉璃佛像依舊寶光流轉,映照著程金那張因憤怒,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地上碎裂的茶杯殘片和灑出的水漬,無聲訴說著他剛才的失態。

賈旭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笑意,對於程金的狼狽之樣,賈旭視若無,目光在那尊流光溢彩的佛像之上略微的停留了片刻,而後方才麵向程金拱手道。

“程總兵,這琉璃佛像如何?”

聽聞此言,程金一愣,隨後方才壓下心中驚恐道。

“巧奪天工,天下無雙。”

賈旭淡然一笑,而後方才繼續道。

“我家將軍說了,等軍議結束之後,再來與程將軍商量此物該如何去留,程將軍辛苦而來,必然給您一個皆大歡喜的處理方式,”

“眼下議事廳內出了些小問題,所以我家將軍想請程總兵去當麵對質一番,也好澄清真相。”

程金聞言原本暗淡的雙眼陡然爆發出一陣精光。

因為他敏銳地從賈旭的話語之中提取到了兩個關鍵的信息!

其一!許陽軍議結束之後還要跟自己見麵。

其二!許陽讓自己過去不是認罪,而是澄清真相!

如此一來豈不是代表著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一瞬間程金渾身一震!他不是傻子立刻聽懂的賈旭的弦外之音!

既然是皆大歡喜!那到底是誰歡喜?

程金此刻腦海之中掀起一陣風暴!許陽眼下想要的歡喜,就是整頓軍紀,將六鎮全都握在自己手裏!而自己想要歡喜那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官位。

而怎麽才能讓兩個人都歡喜呢?

一瞬間答案呼之欲出!那就是讓隔壁那個正在胡說八道的吳亮徹底閉嘴!

許陽殺他可以在六鎮立威,程金殺他可以讓自己從泥潭之中脫身!

這是許陽在向著自己要一份投名狀!一份徹底與過去切割,隻向許陽表明忠心的投名狀!

而這份投名狀的內容便是參將吳亮的性命!

隻要吳亮死了,那很多事情就會死無對證!程金自然就可以脫身。

而當著六鎮所有中層將領的麵,殺了自己麾下一直幫自己辦事的人,勢必會讓他們寒心,那自己就隻能徹底地倒向許陽!再無回頭路!

好狠毒的算計!好毒辣的手段!

程金此刻內心閃過無數的念頭!

吳亮跟了他這麽多年,的確幫他辦了不少的事情,同樣也知道了他太多的秘密!

若是看在自己往日的情分又或者是站在一鎮總兵的角度上,都必須要保下吳亮,最差也得帶回家自己處理!

如此才能維護自己身為一鎮總兵的威嚴!

但是此刻吳亮在許陽的設計下已經開始胡亂的攀咬,為了活命他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眼下他已經成為了自己最大的隱患和敵人!要是不殺吳亮,許陽這一關他過不了!

要是自己不按照許陽的計劃走,那被殺的雞就隻可能是自己!

一念至此,程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兩害相權取其輕。寧死道友,不死貧道!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程金眼神之中最後一點的猶豫和恐懼都被狠辣所代替!

貪財者必然貪生!這是永遠不變的道理!

於是程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賈旭拱手一拜道。

“還行賈先生引路,程某......自當知道該怎麽辦!”

聞聽此言,賈旭臉上的笑意不變,從程金的眼神之中賈旭已經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自己的暗示。

的確這一切都是許陽的計劃,以利誘程金來武川,隨後將他安排在議事廳的隔壁,讓他清楚地聽見吳亮對他的攀咬。

隨後想要活命,程金就必須要弄死吳亮,以此來向許陽表忠心和摘出來自己的嫌疑。

如此一來,許陽不僅掌握了程金的把柄,還讓他公然表態,一場會議,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拿捏了一鎮總兵。

思緒結束,賈旭側身道。

“程總兵請。”

二人一前一後從偏廳走出,隨後扭頭進入了議事廳內。

議事廳的廳門打開,程金一眼便是看到了麵色煞白的吳亮。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對上,在見到城金之後吳亮的眼神之中爆發出無與倫比的驚恐和害怕。

而此刻的吳亮已然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剛才的那一絲活路實則不過是許陽留給她的假象!為的就是讓他能徹底把程金拉下水!

現在的許陽就是持刀人!而隔壁的程金已經被自己的攀咬和汙蔑,打磨成了一把鋒利的刀!

這把刀很快就要砍在自己的身上!

許陽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之上,看著緩緩走進來的程金,臉上的依舊帶著平靜的表情。

“今日真是勞煩程總兵了,本來想讓程總兵多歇歇片刻,卻沒想到今日議事竟然出了些許的變故,故而不得不請程總兵來當麵對質一番。”

隨後許陽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雖然程金在隔壁已經聽得一清二楚。

但是此刻他必須還裝作剛剛聽聞一般,配合著許陽將這出戲演完。

來龍去脈說完之後,許陽對著程金道。

“程總兵,事關重大,故而許某覺得,還是你們當麵說清楚比較好,也免得許某願望了好人。”

“吳參將,你說程總兵指使你貪墨軍資,截留軍餉,殺良冒功,侵占軍田。”

“他是主犯你是從犯,而今程總兵就在你麵前,你有什麽話想要說的,一一說來,我許某人幫你做主!”

許陽話音落下,房間內眾人隻覺得心中湧出一陣寒冷。

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啊!

此刻房間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二人身上。

程金緩緩上前走到了吳亮的身前,那高大的身影一瞬間將吳亮徹底的籠罩!

程金死死地盯著吳亮,眼神宛如無數把鋒利的刀刃一般刺來!目光之中再也滅有了往日收受孝敬時的半分熟絡與溫和,隻有無盡的殺意和遭遇背叛之後的憤怒!

吳亮被這眼神嚇得魂飛魄散!聲音當即變得語無倫次的喊道。

“程.....程總兵!我剛才都是胡說八道!我都是被逼的啊!您相信我!我對程總兵您可是忠心耿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