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的靈堂之內。

宋濂已然是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是明白了為什麽外麵的百姓學子們如此憤怒的原因。

一旁的宋管家最先從恐懼之中找回一絲的理智,他顫顫巍巍的上前對著失魂落魄的宋濂說道。

“老爺,眼下外麵這麽多人,可謂是群情激奮。”

“若是被人闖了進來,那燈籠,還有那燈架的事情咱們可就說不清楚了!”

“您看是不是先收起來,等這件事平息了之後再做處理?”

宋管家的提醒讓宋濂從驚恐之中反應過來。

眼下隻有許陽和裴祭酒看到過這個東西,隻要暫時將這些東西先藏起來,讓這些人無法發現自己的罪證,之後自己有的是方法可以將這件事蓋過去。

一念至此,宋濂立刻下令。

“快!快將這些東西全都給我收起來!別讓那些刁民看到了!”

宋管家聞言立刻招呼手底下的下人,手忙腳亂地去摘那懸掛著的人皮燈籠,拆卸白骨燈架。

燈籠的觸感陰冷而又滑膩,白骨的燈架更是入手沉甸甸,冰冷冷的,這讓動手的兩個仆役,臉色慘白,幾乎都要吐了出來。

一旁的宋管家見狀,忍不住的大吼道。

“手腳都給老子麻利點!別弄髒了少爺的供桌!”

就在宋管家手忙腳亂地命人,將人皮燈籠從掛鉤之上取下,將白骨燈架搬起拆開,還不等他們兩個完全的將這兩樣東西收起來。

下一刻,隻聽一陣喧鬧的聲音傳來。

“你們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給我滾開!”

聲音落下,幾個穿著襦衫的學子宛如旋風一般闖入了宋玉的靈堂之內。

一瞬間,正好與那兩個正在取燈籠和燈架的仆役撞了個滿懷。

刹那間,世間好似凝固了一般。

燭光通明的靈堂之內,雙方都僵硬在了原地。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形如枯槁的宋濂,隨後便是看到了這兩個仆役手中那盞散發著淡黃色詭異光澤的燈籠,還有剛剛拆開散落在地的白骨。

空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闖進來的學子目光死死的盯在那人皮燈籠之上。

外形,光澤,還有空氣之中彌漫的那股焦臭味,一切都跟那紙上所寫的內容吻合。

散落的白骨陰森森,空洞的雙眼注視著這些學子,仿佛是在告訴他們自己曾經承受的痛苦。

“真....真的.....有人皮燈籠!嘔!”

一名學子喉嚨裏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胃裏翻江倒海。

“那白骨定然就是紫蘇的姑娘的貼身侍女小翠的!沒想到隻是幾日不見,她......她竟然酒杯剝皮剔骨了!”

一名常去瀟湘館的學子,指著地上散落的白骨,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畜生啊!真是畜生啊!”

領頭的學子,雙目斥候,幾乎是從牙縫裏麵擠出來這幾個字。

那聲音宛如是受傷的野獸一般,之前所有的僥幸和質疑,都被眼前這一幕徹底的砸的粉碎。

那紙張之上所言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都是現實!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宋濂你到底還有什麽想解釋的!沒想到你身為朝廷命官竟然行此等倒行逆施之舉!”

“你枉讀聖賢書!滅絕人倫,你簡直不配被稱為人!你連邊疆的那些蠻夷都不如!”

麵對這些突然出現的學子,宋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冷厲起來。

他沒想到這些人來得竟然會這麽快,但是此刻已經來不及怒斥守門的那些人都是廢物。

聽著門外的喧囂聲音,宋濂徹底喪失了最後了理智。

“解釋你們也配讓老夫解釋!”

“來人啊!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

宋管家聽聞此言,頓時隻感覺頭皮發麻,自家老爺這是徹底瘋了,現在竟然還要抓這些士子!

宋濂話音落下,靈堂內的幾個家丁仆役立刻向著衝進來的幾個士子撲了過去。

“宋濂!你罪上加罪!竟敢對士子動手!朝廷絕不會放過你!”

被製住的學子目眥欲裂,厲聲痛罵。

宋濂聞言冷笑。

“當真以為就憑你們這些人就能搞垮我宋家嗎?”

“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聲音落下,整個靈堂立刻陷入混亂之中。

這些學子此刻也是拚盡全力的反抗,一名身材瘦削的學子,瞅準機會從猛地撞開擋路的仆役,隨後手腳並用的向著宋府的門外衝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

“宋濂瘋了!靈堂之內人皮燈籠,白骨燈架具在!那紙上所言都是真的!”

“趙師兄,柳師兄被那宋濂抓住了!他們想要殺人滅口啊!”

這名學子的話語,成為徹底點燃炸藥桶的火焰!

“什麽!那宋濂竟然喪心病狂至此!連我等士子他都敢拘殺!?”

“各位同窗們!衝入宋府解救趙師兄,和柳師兄啊!”

“此等惡人絕對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一瞬間門外的人群徹底的沸騰!

所有的顧忌都被他們拋到了九霄雲外,文人最是團結,尤其是在觸及到了他們的利益的時候。

人群之中,一直在暗中觀察局勢的張黑子,看準了時機猛地跳上宋府門前的台階上,而後用他那宛如炸雷一般的嗓門,運足了力氣,大聲的怒吼道。

“父老鄉親們!士子兄弟們!這宋濂喪盡天良!而今人贓並獲他們竟然還想要殺人滅口!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要還是心中有血性的男人,漢子那就衝進去,擒住宋濂這個披著人皮的親手,將他送去見官!”

話音落下,張黑子一個箭步宛如黑塔一般的衝出,直接將擋在門口的家丁撞翻在地。

“衝啊!捉拿宋濂!”

“救人!擒賊!”

張黑子的聲音猶如進攻的號角,徹底引爆了積壓已久民怨洪流,早已按捺不住的百姓和士子,嗯,發出震天的怒吼聲,隨後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衝入了宋府的大門。

家丁總管見狀連忙大吼道。

“關門!快把門給關上!”

然而僅憑他們如何能對抗著陳倩上完的百姓!在無數雙手的推搡之下,宋府的大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轟然向內倒塌!激起萬丈煙塵!

“衝進去!”

人流如同狂暴的潮水,瞬間衝垮了門口試圖阻攔的零星家丁,淹沒了前院,朝著府邸深處席卷而去!

在距離宋府不遠處的一座茶樓內,許陽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一旁的陳婉兒目瞪口呆,她從未想過,區區一張紙竟然能引起此等驚天的民怒。

此刻她也終於明白許陽口中那就,世間多不公,以血引雷霆的最終含義了!

望著站在窗邊的許陽,陳婉兒不禁呢喃道。

“這就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嗎?”

從象征著宋府顏麵的大門被憤怒的百姓摧毀的那一刻開始,也代表著宋家在這場博弈中徹底的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