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宋濂癱軟地坐在靈堂之前,喉嚨裏發出一陣嗬嗬的古怪聲音。

不久之前他還在計劃如何通過宋家的關係,敗壞許陽的名聲,用律法的漏洞將紫蘇那個賤人置於死地,然而此刻在許陽迅猛的反擊下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顯得如此可笑,可悲。

在許陽這直白如刀,迅猛如雷的大字報麵前,他那些陰損的算計,依仗的規則,此刻全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許陽壓根就沒打算在自己構建的棋盤之上你來我往地落子!而是直接一把火,一把名叫民怨的火將整個棋盤焚毀!不僅如此他還要將下棋的人一並燒死。

“許陽!你該死!該死啊!”

宋濂的喉嚨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喊!淒厲的聲音之中還夾雜著一絲的恐懼和絕望。

“你好狠!你好陰損!就為了兩個賤人!你竟然要讓我宋家萬劫不複!”

宋府門外,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同時也越來越激動。

裴祭酒一臉沉重的從宋府之內走出,他的身形佝僂,整個人仿佛都蒼老了幾歲。

在裴祭酒出現的一瞬間,宋府門外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無數學宮士子夫子,他們多是裴祭酒的門生又或者同僚。

此刻的他們有些焦急的望著裴祭酒,似乎是在等著一個答案。

人群之中曾經在瀟湘館擔任過裁判的孫夫子緩緩從人群之中走出,他向著裴祭酒拱手一拜而後問道。

“裴祭酒,您既然已經從宋府之內出來,想必也已經知道那宋府靈堂之上,是否有如那檄文所言的東西?宋觀察使可曾做下那等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孫夫子的聲音宛如刀尖一般直刺向裴祭酒的心頭。他艱難地抬起頭來望著站在自己麵前這一張張年輕,熱忱,充滿希望的臉龐。

裴祭酒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一時間竟然有些語塞。

他這一輩子治學嚴謹,為人剛正不阿,更是從不妄言。

但是讓他親口告訴這些學子,宋府之內發生的那慘絕人寰的事情,無異於親手撕掉了薊州文人的遮羞布!

然而,沉默並不能打消他們的疑慮,相反有些時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孫夫子望著裴祭酒微微顫抖的胡須還有緊緊握住的拳頭,此刻的他心中已然明了,一絲絕望湧上心頭。

一瞬間,宋府門前的眾人一片嘩然。

“祭酒大人這是默認了嗎?”

“難道堂堂一州觀察使竟然真的會做出此等天怒人怨之事來!”

“宋濂老賊該死啊!”

“禽獸不如!禽獸不如!”

此刻在場所有的學宮弟子心中最後一絲的僥幸也被裴祭酒的沉默徹底的擊碎。

怒火宛如火山一般的爆發而出,這些學宮士子還未被官場世俗磨礪,所以他們心中尚且存有一絲的熱血。

人群之中幾個性格剛烈的士子,雙目猩紅!他們多數都是貧苦出身,寒窗苦讀數十年也是為了能為天下百姓謀一個太平盛世。

而今這天下不平之事就在眼前,如此這般讓他們怎麽能忍。

即便麵對的乃是一州權貴,門閥世家他們依舊不懼!

“滾開,讓我進去!”

“吾等親眼看看那宋濂畜生的罪證!”

“宋濂!你枉為一州觀察使!你對得起萬世師表這四個字嗎?”

這些學子怒吼著上前,渾然不顧宋府家丁的阻攔,此刻他們要親眼看看宋濂到底能無恥到什麽地步!

“攔住他們!不要讓他們進來!”

門內的家丁總管大聲的怒吼,要是讓這些人衝入了宋府之內,那他這個總管也算是做到頭了。

尋常百姓若是見了這些氣勢洶洶的家丁恐怕還有幾分害怕,但是這些士子學子豈能怕了他們。

幾個氣血方剛的學子上前一步,厲聲嗬斥道。

“我等都是朝廷有功名在身的士子!今日前來質問枉法悖論之徒!爾等誰敢阻我!”

這些學子的聲音洪亮,正氣凜然,一時間讓這些家丁們也是投鼠忌器。

畢竟若是尋常百姓還好,打了也就打了,但是這些人那可都是朝廷的臉麵啊,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毆打士子那是觸犯了國法的。

所以這些家丁們雖然凶悍,但是誰也不敢出手,隻能用身體組成人牆堵在宋府的大門口之前。

見這些家丁被震懾,又有一人上前大聲道。

“正所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今日我等士子若是見了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自當代替朝廷,代替天子,質問一下宋大人!他就是這樣治理一州的嗎?”

“今日誰敢阻攔我等!那就是助紂為虐,與禽獸同列!”

“沒錯!助紂為虐者!當以同罪論處!”

說話間這些士子已經逼近門口,氣勢奪人,讓這些攔路的家丁也不禁的後退數步。

家丁總管望著站在一旁的裴祭酒高呼道。

“祭酒大人,這些士子都是學宮門生,還請您製約他們一二,莫要衝撞了我宋府的門庭!”

裴祭酒聞言冷笑一聲,他知道眼下這些人憤怒已經達到了極點,現在越是製止他們隻會值適得其反,所以堵不如疏,於是裴祭酒望著這些士子開口道。

“諸位都是飽讀聖賢書之輩,需要知道萬事都要以國法為限,若是有誰觸犯了國法,那即便是老夫的弟子也絕不輕饒!”

說罷,裴祭酒不顧宋家家丁總管那求救的眼神,立刻坐上馬車前往節度使府邸,他現在需要盡快將這件事報告給陳昂,以免引起更大的波動!

見裴祭酒沒有出麵阻止他們,這些士子更是有了底氣,當即幾名激憤的士子,猛地推開擋在自己麵前的家丁,而後直接衝入了宋府的大門之內!

“快!快攔住他們!”

家丁總管被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指揮人手將空缺補上。

然而這時候已經是完了,幾名衝在最前方的學子,目標明確直奔宋府的靈堂而去。

今日這是非曲直,忠奸善惡,他們要自己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