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兒小心!”

陳默的喊聲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關切。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撲上前,雙臂展開,以一個看似奮不顧身的姿態,將夏嵐緊緊箍入懷中。

然而,看似陳默是在用自己的身體迎接攻擊,實則確實十分巧妙地調整了角度。

深情守則第三條。

可以承受羈絆,不能承擔風險。

觸須蠻橫有餘,準頭不足,一把從陳默與夏嵐的脖頸左側穿過,重重鑿在地上,地上飛起的碎石塊在夏嵐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夏嵐被陳默緊緊抱住,兩人在地上滾了一圈,她也看到了那背後襲來的粗壯觸須。

但她的目光隻落在陳默那張寫滿擔心的臉上,冰冷的瞳孔無聲顫動著。

竟然……有人在危急關頭,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第一時間飛撲過來保護她嗎?

為什麽?

在她漫長的、不斷循環往複的生命裏,從來隻有被拋棄、被吞噬,然後再度複蘇,再度被死亡。

似乎她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維係這趟航班的正常運作。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登上了這趟航班,又為什麽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作為人而活著的日子對她來說已經太過遙遠,遠到她根本想不起來,從前到底有沒有人曾對她訴說過愛意,在乎她的喜怒哀樂,在乎她的生死存亡。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往日暗沉不可追,此時此刻,眼前之人,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夏嵐眼底那點幾乎熄滅的微弱愛意,此刻如野火燎原一般轟然炸開。

無盡的掙紮與冰冷瞬間被衝垮,某種更加熾烈、更加明媚的情緒在她的眼中化開。

她反手用力抱緊陳默,抬起腿,狠狠一腳踹在身側的血肉觸須上。

“咚!”

力道之大,竟讓那觸須猛地砸到身後的機長室門上,砸出了一個不小的凹陷。

吃菠菜了,這麽大勁兒啊。

陳默咋舌。

然而下一秒,觸須卷土重來,迅速竄上來死死纏住夏嵐的腳踝,驟然發力向後一拽。

夏嵐連帶著她懷裏的陳默,兩人一齊被拽著往蠟像空姐的方向拖行。

兩名蠟像空姐見狀,立刻手持蠟刃,步履僵硬而迅捷地朝他倆衝了過來。

腳下的地板也在逐漸軟化,變成了吸附力極強的血肉沼澤,仿佛要把陳默二人生吞活剝了一般。

“夏嵐!快跑!”

陳默大吼一聲,抱著夏嵐的手臂用力,身體順勢轉過半圈,用肩背擋向最先劈來的蠟刃。

快被劈到時,他側身卸力,巧妙錯位躲過了致命傷,刀刃隻在他後背劃開一道不大不小的血口,頓時鮮血滲出。

“呃!”

纏住夏嵐的觸須突然發力,將她拖得一個趔趄。

夏嵐硬挺著,踉踉蹌蹌地抱著陳默,目光死死落在他後背迅速暈開的血跡上。

那抹刺眼的鮮紅,讓她眼眶發紅,常年冰冷的眸中瞬間泛起了水光。

而此時,一名蠟像空姐已高高舉起蠟刃,對準了陳默的後心,狠狠刺了下去。

夏嵐眸光一凜,下一瞬,眼中紅光乍起!

她以一種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姿勢,在被緊緊拖拽住一條腿的情況下,彎腰拱起,一隻淩厲的拳頭裹挾著一股陰冷的力量,狠狠砸向身下已然活化成血肉的機艙。

“轟——!”

恐怖的力量從拳頭落地處炸開,大片血肉地板連同下方的機身結構被直接轟碎,黑紅色的腥臭血水從地板下猛然迸發。

整個機艙仿佛被一拳擊碎了心髒,猛然間瘋狂地顫抖了起來。

“吼——吼——吼——”

一聲聲痛苦的嚎叫仿佛從地獄中傳來,透過機艙內壁的每一塊血肉,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路易十六正一邊瘋狂攻擊鮮紅蠟像,一邊和田蕊鬥嘴吵架,被這突如其來的吼叫聲震得頭皮發麻。

他看著頭頂簌簌掉落的血肉軀塊,心生疑惑,小心躲避著,下意識轉頭想詢問蘇婉。

“又怎麽了這?”

此時蘇婉已經衝到了幕簾旁邊,還沒等她拉開簾子看清楚裏麵的情況,兩道擁抱在一起的身影狠狠砸出。

“咚!”

“呃!”

從裏麵砸出來的正是緊抱著夏嵐的陳默,蘇婉躲閃不及被二人裹挾著,三人在地上滾作一團。

“陳默!你他媽又發什麽瘋!”

蘇婉被撞得兩眼發黑,再也維持不住高冷的風度,怒罵出聲。

陳默卻依然緊緊摟著夏嵐,臉上寫滿了溫柔與深情。

“複活……啊不是……我的愛人!由我自己來保護!”

“……你他媽!”

斬釘截鐵的語氣直接氣得蘇婉差點吐血三升。

真想現場給他來一手親媽纏繞!

夏嵐聽到“愛人”二字,目光溫柔得快要滴水,然而下一秒,她猛地從陳默懷裏抬起了頭,似有所感,她迅速雙手捂住陳默的眼睛,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與驚懼。

“不要看!”

眾人麵露驚疑。

“怎,怎麽了……”

下一瞬。

“噗呲!”

“噗呲!”

機艙內壁的肉牆猛地爆裂開,像被強行撕裂一般,暴露出無數個巨大的空洞。

“這,這是什麽……”

驚恐的聲音顫抖著響起。

從上飛機以來,他們從未看過一眼的外麵的天空,此刻毫無遮掩地、殘酷地展現在每一個幸存者的眼前。

舷窗之外,雲層翻湧,暗紅色的霞光在雲海之間不斷沉浮。

稍遠些,無數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峰隱隱浮現,峰頂隱約可見不斷起伏掙紮的魂靈在無聲哀嚎。

更遠一些,一個直徑難以估量的詭異光圈正在緩慢地旋轉著,閃爍著慘白的光暈,明明滅滅。

突然,一張巨大的蒼白人臉猛地貼近舷窗,那雙空洞的眼眶久久凝視著艙內的眾人,極為強烈的壓迫感幾乎令人心跳驟停。

“不是,這……”

機艙內的變故太過突然,路易十六本能地朝外瞥了一眼。

“呃!”

他悶哼一聲,雙眼、雙耳、口鼻之處瞬間湧出鮮血,頭部傳來劇烈的鈍痛,黑霧化的身體再也維持不住,猛地坍縮回實體,雙手抱頭,痛苦地喘息著。

“都說讓你帶個腦子來了。”

蘇婉輕嘖一聲,沒有一絲猶豫,抬腳準確無誤地踹在路易十六的腿彎處。

“臥槽!”

猝不及防,路易十六整個人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剛好避開了舷窗的方向。

劇烈的頭痛瞬間減緩了不少,口鼻處的出血情況也明顯緩解。

他抬頭齜牙咧嘴地看向蘇婉,蘇婉緊緊閉著眼睛,隻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沒聽見人家提醒別看?就你喜歡找死是吧?”

無法反駁。

路易十六捂著仍有些劇痛殘留的頭,忍氣吞聲地衝著蘇婉的方向豎起一根中指。

“低頭!閉眼!”

田蕊死死低著頭,大聲提醒還活著的其他玩家。

“別看外麵!”

可惜警告已經晚了。

不少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在機艙裂出巨大空隙的一瞬間,驚恐地直麵舷窗外的恐怖景象。

他們的狀況比起路易十六慘烈數倍不止,七竅血流如注,麵容因極致的恐懼和疼痛而扭曲猙獰。

“外、外麵……血……我的臉在流血!”

“啊啊啊啊好疼……”

有人開始瘋狂抓撓自己的臉,發出非人般的嚎叫。

最後一排的紅色蠟像再次閃爍了起來,周身的紅光陡然變得更為強盛。

斷裂的兩節像有了生命一般,上半身伸出手在周圍不斷試探摸索,下半身兩條腿僵硬地彎曲起來,嚐試著用雙腳發力。

“哢嗒。”

兩節僵硬的蠟像觸碰到彼此,重新拚接了起來。

拚好的蠟像扭動了幾下僵硬的四肢,頭上頂著一張詭異的笑臉,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

“哢嗒”

“哢嗒”

猩紅蠟像邁著僵直詭異的步伐走向離它最近的小卷毛,笑著的嘴角越咧越大。

“呼……呼……”

小卷毛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好不容易才憑借天賦擺脫窗外恐怖情景的控製,此刻正驚魂未定。

還好,還好……至少命是保住了。

“啪嗒。”

“啪嗒。”

黏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什麽東西……

小卷毛聳了聳鼻子,濃烈的蠟油味甜膩而窒悶,糊滿了整個鼻腔。

他猛地回頭。

蠟像立在他三步之外,臉頰在周身紅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光滑的釉光,嘴角微微上揚,堆疊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蠟、蠟、蠟像……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