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呼吸,均勻的噴灑在陳默的臉上。

那哼唱著古怪童謠的詭,似乎正在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陳默全身肌肉繃緊,一動不動,連睫毛都不敢多顫,強迫自己維持著人在沉睡時的平穩呼吸。

既然是休息時間,還被要求戴上眼罩,那麽模擬睡眠總歸是挑不出錯處的。

隻要別突然發出聲音,也別夢遊……

可是。

就在這時。

“我的天老爺,我的天老爺!”

斜前方的卡洛斯承受不住這樣未知的恐懼,心理壓力大到突然就崩潰了。

我靠,不是哥們,你在狗叫什麽?

陳默不禁心中微微一沉。

要叫能不能到旁邊叫去?

卡洛斯隻覺得自己現在倒黴透頂了,坐在這麽靠前的位置,每次出現什麽妖魔鬼怪,他都迫不得已被首當其衝。

剛剛,他已然聽到詭就在他身邊停下了腳步,隻是具體在什麽位置還無法確定。

可正是因為無法確定,所以才更加讓人可怖!

卡洛斯心如死灰。

本來他盤算好了,打死也什麽都不做,就這樣直挺挺的等著詭的檢閱。

但誰讓黑暗放大了他的恐懼,他隻覺得那詭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正對著他,熱騰騰的哈氣已經噴到了他的臉上,腥臭的涎水滴落到了衣服上,鋒利的牙齒馬上就要一口咬穿他的腦袋!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隻有詭粗重的呼吸聲,和自己的緊張的心跳。

恐懼淹沒了卡洛斯的心理防線。

沒用的……其實自己根本活不到飛機落地吧?

真的,語氣這樣提心吊膽地活著還不如一死了之。

對!

就是去死!

死了就不用害怕了!

一念及此,卡洛斯仿佛失控似的,一把將頭上的眼罩扯下,瞳孔因恐懼而驟然緊縮成蒼白的一線。

“啊——不!”

下一秒,淒厲到變調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骨頭和血肉的聲音。

溫熱的**飛濺到機艙各處,坐得最近的安德森被兜頭潑了一臉。

臉上的血透過唇縫滲入他的嘴裏,血腥味在口腔中漫開,渾身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嘔!什麽死味道!呸呸呸!

心中瘋狂吐槽著,但他本人的身體一動未動,連臉都沒擦,隻一味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裝死屍。

好了,可以了,往後走吧求你了。

一排就兩個人,殺了他可就不能再殺我了……

安德森在心裏不斷對著上帝祈禱。

所有人都在聽著咀嚼聲,沒人敢說話,甚至有幾哥玩家控製不住渾身顫抖,下身傳來濕熱和腥臊。

好在,片刻之後,詭繼續哼著歌向後蠕動。

“嗝……”

後排一位拉丁裔的妹妹淚眼婆娑,沒忍住打了個哭嗝,猛得捂住了嘴。

“沒有好好睡覺的都不是乖寶寶哦。”

詭敏銳的聽覺瞬間捕捉到了這微弱的聲音,觸手瞬間纏住妹妹,將其從座位上卷走。

“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噗呲!”

求救聲淹沒在嚼碎血肉的聲音裏。

打扮十分具有朋克氣息的加拿大青年傑克就坐在拉丁裔妹妹身後,此時一股熱血潑頭潑下,但他腦門上還是驚出了一頭冷汗。

吃完她……下一個就是我!

怎麽辦……

傑克的大腦從沒這麽拚命地工作過。

等等……既然它是一條直線排查,從不回頭,我為什麽不能提前跳到它已經查過的安全區域?

傑克大喜,他的雙手自然垂落在腿側,右手食指微微用力,在光滑的座椅表麵用指甲來回剮蹭,刮出了幾道不淺的劃痕。

做完標記後,他在心中默念。

B級天賦,【躍遷】

下一瞬,他來到了蘇婉的前一排。

蘇婉一怔。

有點意思。

蘇婉交疊著雙腿,腳尖抵在前一排的椅子背上,似有所感,唇角似有若無地牽起了一抹笑。

不過聰明人有時候太聰明了也不好。

傑克姿勢沒變,用指尖重新摩挲了一下手邊的位置,表麵光滑如新,沒有一絲劃痕。

成功了!

他心中一陣狂喜。

然而下一秒,一條敏捷的觸手精準無誤地從身後襲來,死死纏住他。

“不————”

沒說完的話被詭吞入了腹中。

如死神降臨一般,機艙內壓抑的呼吸聲隨著詭的蠕動而減少。

接連的吞噬讓機艙淪為煉獄,沒人知道詭吃人的標準是什麽。

所有人能做的隻有老老實實在原地等待。

後排還沒被檢閱到的人緊緊咬著牙也克製不住打顫,尿騷味混合著血腥氣,在整個機艙裏不斷彌漫。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哼唱聲與腳步聲漸漸遠去。

機艙裏又安靜了下來。

然而劫後餘生的眾人依舊僵硬地維持著剛剛的姿勢,無人敢動。

會不會其實,已經,安全了?

最後一排的黑人小夥聽著周圍寂靜無聲的空氣,坐不住了,沒忍住悄悄掀起了眼罩的一角。

“嘿嘿,又發現一個不聽話的壞孩子。”

“噗!”

一道猩紅影子瞬間射出,緊緊纏住他的脖頸,一把將他拖進機艙後部的陰影之中。

“咯吱……咯吱……”

可憐的尼哥連一聲驚呼都未曾發出。

最後一絲僥幸也被徹底碾碎。

所有玩家們隻能這樣無望地躺著,等待休息時間結束。

媽的,剛剛是誰說的,這隻是一個D級副本的,難度並不高。

這如果叫難度不高,那C級的恐怖又該是什麽樣子的?

更網上的B級,A級,甚至是……S呢?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數羊催眠。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七隻蘇婉,八隻夏嵐……”

他的意識在濃重的血腥與恐懼中逐漸模糊,陷入不安的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輕柔的機艙音樂響起。

夏嵐毫無波瀾的播報聲傳入每個人耳中。

“尊敬的各位乘客,休息時間結束。可摘除眼罩,在客艙內自行活動。”

廣播接連重複了兩遍才結束。

不過,陳默仍靜靜地等在座位上,並未立刻動作,而是凝神分辨著四周的聲音,穩妥謹慎無大錯。

先是細碎的布料摩擦聲,接著是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聲,偶爾夾雜著幾道低低的啜泣聲。

“臥槽……真嚇死我了……”

“他媽的老子腿都軟了……”

後排的說話聲接連響起,確認沒有觸發什麽新的危險後,陳默緩緩摘下了眼罩。

客艙慘白的燈光重新亮起。

陳默眯起眼睛,掃視了一圈機艙。

剛才那隻童謠詭呢?

不知道為什麽,從剛才開始,當他閉上眼睛,聽到那隻詭哼著童謠出來的時候,他心裏莫名湧現出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怪異感。

但偏偏就是想不起來。

越想腦子越疼,媽的,誰家好人穿越者不給金手指就算了,還把精神病也一起帶過來啊。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呼吸幾口氣。

是詭的聲音?

不對。

是童謠!

那首童謠十分的耳熟,似乎以前在哪裏通過,可是究竟是在哪裏?

想不起來了……

陳默眉宇間擰成了一個疙瘩,那種虛無縹緲的熟悉感,在一刹那間崩碎。

此時,眾人終於從沉浸已久的恐懼中逐漸蘇醒了過來,此刻精神稍稍鬆懈,空氣中揮散不去的濃鬱的血腥味和騷臭味撲麵而來。

“什麽雞毛味兒啊……臥槽誰尿這兒了!?”

“Ohhhh……truD shit……Ouch!TruD shit!(臥槽……真該死啊……臥槽!怎麽真是史啊!)”

“媽的,這老外拉褲子裏了……”

空姐們從帷幕後走了出來,無聲地收拾著乘客們的眼罩。

這也回收啊,這眼罩是哪輩子傳下來的了?

不會下一批還接著用吧,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用過的眼罩,是之前哪個死鬼的,有沒有沾上點不該沾的東西。

蘇婉挑了挑眉,隨手把眼罩放在靠近過道的扶手上,閉目養神。

她凝眉思索了起來。

一開始剛進入副本的時候其實還是正常的流程,從哪兒開始,這個副本也開始走偏了來著……

隔著一條過道,路易十六此刻癱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

我是誰?我在哪兒?

他有限的頭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他媽是老子該有的副本體驗?

我過來不是應該大殺四方才對嗎?

此時此刻,他隻剩下了迷茫。

夏嵐環視了一圈眾人,僵硬著腳步走到了陳默身側,俯身,試圖越過陳默拿起被他放在另一旁的眼罩。

前後排距離很短,座椅又過於寬大,俯身時,她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微微傾壓過來,幾乎緊貼著陳默在動作。

冰冷的製服布料擦過陳默的手臂,留下滑膩的觸感。

【叮!】

陳默腦中,來自【第一深情】的經驗包高速運轉了起來。

夏嵐目光不經意間展露出的柔軟、遞眼罩時的短暫接觸、此刻近乎相貼的兩具身體……

陳默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秘的、近乎本能的、對接觸鮮活生命的隱秘渴望。

深情守則第一條。

對待女孩兒,要來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