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指還搭在車窗上,指尖微涼。後視鏡裏那盞路燈還亮著,燈下麵已經空了。他的目光從鏡子上移開,落在前方的路麵上。

劉哥還在說什麽,聲音從前座飄過來,像隔著一層水,聽不真切。

陳默隨意“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車到影視基地,陳默推門下車。陽光很好,照在仿古建築的灰瓦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他站在那裏,沒有立刻往裏走,而是轉過身,看著來時的路。

路盡頭是空****的街道,幾片落葉被風卷起來,又落下去。沒有人。他收回目光,走進化妝間。

化妝師還是那個年輕姑娘,今天換了一副耳環,銀色的,很小的圈,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她看見陳默,笑了笑,指了指椅子。

陳默坐下來,閉上眼睛。粉撲落在臉上,很輕,一下,一下。

他現在太想知道那個人是誰,想知道他為什麽跟著自己,想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再出現。陳默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今天的戲在戶外,是一個山穀的場景。道具組用假山和綠幕搭了一個峽穀,地上鋪著碎石,踩上去咯吱咯響。

陳默的戲份是被人追殺,從高處跳下來,然後和反派打鬥。

武術指導給他講了走位,指著地上的標記點,比劃著動作。

“你從這裏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要穩,然後抬頭,看這邊。反派從這邊走過來,你說一句台詞,然後開打。”

陳默點了點頭,走到高處,等著場記板。

“開始!”

陳默跳下來了。他的身體從三米高的平台墜下,落地的瞬間膝蓋微曲,卸掉衝擊力,然後站起來,抬起頭,看著前方。

風吹過來,帶起他的兜帽,兜帽往後翻,露出他的臉。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那裏麵沒有表情,沒有情緒,什麽都沒有。

反派從假山後麵走出來,手裏握著刀,臉上帶著獰笑。

“把東西交出來。”

陳默沒有回答。他的手伸到背後,握住刀柄,慢慢抽出來。刀身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反派衝上來了。陳默往前邁了一步,刀從下往上撩,擋住了反派劈下來的一刀。

“鐺”

聲音輕脆,火花四濺。

陳默反手一刀,從左邊砍過去,反派側身躲過,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反派往後退了一步,又衝上來,刀從右邊砍過來。陳默沒有躲,刀橫在身前,擋住了。

兩把刀交叉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陳默的眼睛盯著反派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表情,沒有情緒,什麽都沒有,像一扇關著的門。

“哢!”

趙導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麵傳過來。

“過了。”

陳默收回刀,走到旁邊。劉哥樂嗬嗬地遞過來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武術指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剛才那個眼神,很好。就是那種感覺,冷冰冰的,像死人一樣。”

陳默把水遞回去,點了點頭,沒說話。

中午休息的時候,陳默坐在折疊椅上,拿著手機。章洱還沒有回消息。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揣進口袋裏。

旁邊幾個群演又在聊天。

“……聽說了嗎?昨天晚上又有一個。”

“我的天,又是哪個組的?”

“就是隔壁那個年代戲的,聽說是個老演員,拍了好多年戲了。”

“人……沒事吧?”

“不知道,聽說送醫院的時候就已經……”

陳默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腦子裏還在轉。

他在想那個人,那個穿黑色衣服的人。

章洱說監控裏沒有,停車場沒有,公交站台沒有,商場門口也沒有。

但他看見了,不止一次,在灰界裏,在路燈下,在後視鏡裏。那個人站在那裏,不動,像一尊雕塑。陳默的手指微微蜷曲,又停住了。

下午的戲在攝影棚裏,搭的是一個密室。四麵是灰色的牆,牆上沒有窗戶,隻有一扇鐵門。陳默的戲份是被關在密室裏,想辦法逃出去。很簡單,沒有打戲,隻有幾個動作。

陳默走到牆邊,用手敲了敲牆麵,聲音很悶,是實心的。他又敲了敲,還是實心的。他走到鐵門前麵,握住門把手,擰了一下,擰不動。

他蹲下來,看著門縫,門縫裏是黑的,什麽都看不見。

“哢!”

趙導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麵傳過來。

“過了。”

陳默站起來,走出密室。趙導從監視器後麵探出頭來,看著陳默。

“你剛才蹲下來看門縫的那個動作,是自己加的?”

陳默把水遞給劉哥。

“是。”

趙導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把目光轉回監視器。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暗了。陳默換下戲服,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攝影棚。劉哥的車停在門口,發動機還響著。陳默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開出去的時候,陳默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停車場裏那盞路燈還亮著,燈下麵是空的。

到家的時候,快十點了。陳默推開門,換鞋,走進臥室。他拿出手機,章洱還是沒有回消息。他撥了她的號碼,響了幾聲,沒有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接。

陳默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去浴室洗澡。水聲嘩嘩的,蒸汽彌漫。他站在花灑下麵,閉著眼。

章洱為什麽不接電話?局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陳默驀然睜開眼,關掉水,擦幹身體,穿上睡衣。

躺在**,他又撥了一遍章洱的號碼。這次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喂?”

陳默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

“你沒事吧?”

章洱那頭沉默了兩秒,語氣狀似輕鬆地回應。

“沒事,害,能有什麽事,這幾天都不用進副本,輕鬆得很。”

不對勁。真的沒事兒幹的時候,章洱不會是這種反應。如果真輕鬆的話,剛剛為什麽不接電話?

章洱,到底在瞞著他什麽。

陳默沒有戳穿章洱的謊言,岔開了話題。

“是嗎?那我說的那個人,你查到了嗎?”

章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歎了口氣。

“沒有。監控裏什麽都沒有。應該是使用了什麽特殊的屏蔽道具。這兩天你給我點時間,我再查一下。”

陳默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紋,“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伸手關掉床頭的照明燈,黑暗籠罩在整個房間裏,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陳默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如果是局裏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章洱沒必要非得瞞著他。瞞著他能有什麽好處?反而不如借用他的能力。

但有一種情況,會讓章洱這樣推三阻四,阻撓他進副本,也不透露任何局裏的信息。

那就是,這件事和他本人有直接聯係。

而且這件事很有可能,和他這幾天一直能看見的這位黑衣人脫不開幹係。

這個人到底是誰?是真的隻有他能看見,還是說,章洱他們調查到了什麽,但是在瞞著他,暗自處理?

這個人,難道和他有什麽關係嗎?

陳默閉著眼,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又一下,打算明天去一趟局裏,看看到底是什麽名堂。

再睜開時,他再次站在灰界裏。灰色的霧,灰色的地,灰色的石碑。

陳默走到石碑前,劃了50詭幣,塞進凹槽。凹槽吞下詭幣,閃了一下光。他走到一旁,熟練地等著身體變淡,等著意識沉下去。

一旁忽然湧過來一團灰霧,陳默下意識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霧裏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臉,但能看出臉的方向正朝著陳默。

陳默眸光一凜,剛想行動,但身體已經淡了,散了。

意識驟然下沉,陳默猛地從**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