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洱的聲音很輕,但陳默聽出了那兩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餘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四周。
工廠大門依舊鏽跡斑斑,牆上藤蔓在風中輕輕搖晃。遠處廢棄的煙囪沉默地戳著天,偶爾有烏鴉飛過,留下一兩聲嘶啞的鳴叫。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吱呀——”
工廠的大門從裏麵推開,兩個戴著安全帽的男人探出頭來。
一個看起來壯實一些,肌肉在工服裏鼓鼓囊囊,像出大力的。另一個看起來頗為瘦弱,臉皮白淨,像技術工種。
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警惕,看起來像工廠裏的普通工人。
“你們……你們是誰?”
壯實的那個先壯著膽子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章洱掏出證件,往前遞了遞。
“508研究所的,來調查你們廠最近幾起死亡事件。”
壯男和瘦男的目光同時落在證件上,上下掃了兩眼,又互相看了看,這才把門完全打開。
“進……進來吧。”
章洱四人依言走進工廠。
裏麵比外麵看起來還要破舊。高大的車間裏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地上積著厚厚的灰,踩上去軟綿綿的。幾盞燈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投下昏黃的光。
兩個工人帶著他們穿過車間,走進一間小小的招待室。
“坐……坐吧。”
瘦弱的那個指著幾把破舊的椅子,聲音有點抖。
章洱坐下來,掏出筆記本。
“你們廠最近死了幾個人?”
“三……三個。”
壯實的工人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開口。
“都是晚上值班的。第二天早上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怎麽死的?”
“不知道……身上沒有傷,就是睡著睡著就沒了。”
瘦弱的工人接上話茬。
“廠裏現在都不敢讓人值夜班了,就我們倆白天看門。”
田蕊在旁邊掏出小本本,刷刷地記著。
冷月站在門口,沒進來。她的目光掃過整個車間,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泛著光。
陳默注意到,她的視線在某幾個方向停留的時間格外長。
章洱沒管身邊幾人的動作,繼續看著兩位工人詢問。
“那三個人,生前有沒有什麽異常?比如去過什麽地方,接觸過什麽人?”
兩個工人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普通上班下班。老王家裏還有老婆孩子,小張剛談了個女朋友……”
說著說著,壯實工人的眼眶有點紅。
田蕊遞了張紙巾過去,那人接過來,低聲道了謝。
章洱又問了一些細節,兩個工人一一回答,但都沒什麽有用的信息。
陳默坐在一旁,沒說話。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窗戶。
窗外是廢棄的廠房,黑漆漆的空洞,什麽都沒有。
但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們。
……
工廠外,遠處一座廢棄的煙囪頂上。
淵鬼首領站在那裏,風吹得他的鬥篷獵獵作響,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
他的天賦是【乘風】。
可以操縱氣流,讓風成為他的耳朵。
此刻,那些無形的風正從工廠的縫隙裏鑽進去,把裏麵的每一個聲音都帶回來。
章洱的問話,工人的回答,田蕊記筆記的沙沙聲,冷月站在門口的呼吸聲……
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首領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看來真的是來調查的,不是陷阱。
他轉過身,從煙囪上跳下來,輕飄飄落在地上。
“他們確實是來調查的。”
首領看向圍過來的三個手下,聲音低沉篤定。
化皮男眼睛一亮。
“首領,那咱們現在動手?”
首領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
“不急。”
他看向旁邊一位臉色有些發青的男人。
男人避開首領的目光,微微頷首,等待著首領的吩咐。他的天賦是【置毒】。
“你,用毒氣封鎖周圍的出口。我要讓他們插翅難逃。”
置毒男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陰影裏。
首領又看向化皮男。
“你,悄悄摸進去。把裏麵的工人處理掉。一個不留。”
化皮男咧嘴一笑,舔了舔嘴唇。
“明白。”
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首領站在原地,等了幾分鍾。化皮男回來了,手上幹幹淨淨,臉上頗為興奮。
“首領,除了剛剛領他們進門的那兩個工人,其他人好像都遣散回家了。整個工廠裏一點人都沒有。”
話音剛落,置毒男也回來了。
“首領,周圍所有出口都布下了毒。隻要他們出來,必死無疑。”
首領點了點頭,轉過身,看向遠處那座工廠,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
“他們完了。”
……
招待室裏。
陳默四人喝著熱茶,聽兩個工人講述這兩天發生的事。
“那天晚上是小張值班,第二天早上我們換班的時候,發現他躺在值班室的**,怎麽叫都叫不醒……”
壯實工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後來報警了,警察來看了半天,也沒查出什麽。就說可能是突發疾病……”
瘦弱的工人接話,眼眶也紅了。
“小張才二十三啊,剛談了個女朋友,準備年底結婚的……”
田蕊聽著,眼眶也有點發紅。冷月依舊站在門口,麵無表情。
“啊——!”
一聲尖叫冷不丁從瘦弱工人的嘴裏發出,撕心裂肺。
緊接著章洱驟然跟著大喊一聲。
“危險!有敵人!”
陳默騰地站了起來,微微有些發愣。
這是……什麽節目啊?
但章洱坐在原地沒動,甚至還朝他使了個眼色。
陳默愣了一下,瞬間明白過來。
他站在原地沒動。
尖叫聲還在繼續,夾雜著桌椅翻倒的巨響,和什麽東西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章洱扯著嗓子又喊了幾聲。
“快跑!”
“保護資料!”
“冷月,掩護!”
冷月站在門口,一聲不吭。但有幾聲尖叫,分明就是從她嘴裏發出來的。
陳默看著她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心裏默默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這演技,絕了。
尖叫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歸於平靜。
招待室裏恢複了安靜。
章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十分鍾應該夠了。”
陳默也端起茶杯,沒說話。
……
工廠外。
淵鬼首領站在大門口,聽著裏麵傳來的尖叫聲和打鬥聲,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那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
他又等了幾分鍾。
直到裏麵完全沒了動靜,他才鼓起一陣風,推開工廠的大門。
“走。”
四人穿過車間,朝招待室走去。
地上有拖拽的血跡,牆上留著幾個彈孔,幾把椅子翻倒在地。看起來像是經曆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首領走在最前麵,腳步輕快,招待室的門就在眼前。他伸出手,握住門把手。
下一秒。
一股寒意驟然從背後竄起。
首領的瞳孔猛然收縮,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不對!有危險!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撤。
但還是慢了半拍。
“轟——!”
招待室的門板驟然炸裂,數道粗壯的岩石從門內湧出,像一隻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他胸口。
碎石四濺,煙塵彌漫。
首領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