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章洱十分譴責控訴的注視下,陳默麵上難得顯露出一絲尷尬。

他側過頭,微微扭轉身體,試圖掙開這個略顯甜膩的擁抱。

無果。

不是他不想動,實在是動不了。

夏嵐的手臂箍在他腰上,力道不重,但很堅定。

她的臉埋在他後背,呼吸均勻,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全然不顧旁邊還有個大活人在看。

章洱坐在柔軟的座椅上,翹著二郎腿,肩膀上的貓頭鷹正在慢條斯理地梳理羽毛。

她的目光在陳默和夏嵐之間來回轉了好幾圈。

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最後定格在夏嵐環著陳默腰的那雙手上。

她雙手環胸,語氣悠悠。

“田蕊說你是個渣男,我本來還不信。”

陳默的眼皮跳了跳。

章洱放下手臂,單手支著頭,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現在嘛……我信了,不愧是田蕊口中的渣男,嘖嘖。”

陳默沒回頭,但能感覺到後背那張臉微微動了一下。

夏嵐抬起頭,露出一雙眼睛,越過陳默的肩膀盯著章洱。

那眼神不凶,但也說不上友好。

她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像在看一個闖入自己領地的不速之客。

章洱也不怵,大大方方和她對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機艙裏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幾度。

貓頭鷹停下梳理羽毛的動作,歪著腦袋看看夏嵐,又看看章洱,“咕”了一聲。

章洱的嘴角微微揚起,目光卻沒有移開。

夏嵐盯著她看了好幾秒,沒一會兒移開了視線,把臉重新埋回陳默背上。

但那雙手,環得更緊了一點。

章洱挑了挑眉,看著夏嵐那雙白淨纖細的手,又看了看陳默的後腦勺,心裏暗暗盤算。

這就是田蕊回來說過的,陳默在飛機上撩撥的那位?

她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瞼,不動聲色地思索。

不知道他怎麽把這個詭異說服的,竟然化進詭異道具裏跟著他出來了。

她叫什麽來著?

夏嵐。

章洱轉過頭,假裝欣賞窗外的風景。

舷窗外灰蒙蒙的,一片虛無。

機艙裏安靜了幾秒。

肩頭的貓頭鷹“咕咕”叫了兩聲,章洱轉過頭,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所以,咱們什麽時候出去?”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環。

銀色的表盤上,時間顯示距離他們躲進來,已經過去快三分鍾了。

他想了想。

“再等等。”

章洱皺眉,語氣有些不解。

“等什麽?”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艙門上,語氣平淡。

“趙翰舟現在應該還沒死。”

他頓了頓。

“他的天賦挺好用的,留著之後還有用。”

章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玩味。

“行啊,這就開始算計人了。”

她看著陳默的側臉,心裏對他的評估又高了幾分。

這小子,看著人模人樣的,骨子裏倒是挺清醒。

陳默沒接話。

他輕輕拍了拍環在腰上的那隻手,聲音放柔了幾分。

“夏嵐,我們要出去了。”

夏嵐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隻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點。

陳默能感覺到,她的臉在他背上蹭了蹭。

他在心裏歎了口氣。

“好啦,我會常來看你的,好嗎?”

沉默。

幾秒後,夏嵐緩緩鬆開了手。

陳默轉過身,看見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動,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指尖觸到那些柔軟的發絲,溫熱的觸感。

“謝謝你,又幫了我。”

夏嵐抬起頭,那雙眼睛裏盛滿了溫柔,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陳默轉身,走到章洱身邊。

章洱站起來,瞥了一眼夏嵐,又瞥了一眼陳默,表情有點微妙。

但她什麽也沒說,隻是嘴角噙著一絲笑,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默抬起手腕,胸牌微微發熱。

下一秒,兩人消失在機艙裏。

……

墓室內。

熱浪撲麵而來。

陳默和章洱剛從虛空中踏出,就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息。那熱度像一堵牆,狠狠撞在臉上。

章洱本能地抬手,腳下的岩石瞬間隆起,在兩人周圍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屏障。

“砰!”

一塊飛濺的青銅碎片砸在屏障上,炸成粉末,碎屑四濺。

陳默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墓室。

一片狼藉。

地麵到處都是熔化的青銅液冷卻後形成的疙瘩,坑坑窪窪,像月球表麵。

那些原本矗立的石柱全部消失,隻剩下一灘灘半凝固的金屬,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暗紅色的餘溫。

牆壁上的山海圖早就沒了,隻剩下焦黑的痕跡,一道道裂紋從牆根延伸到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臭味,混著金屬熔化的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

陳默看見了骷髏將軍。

祂正揮舞著那柄三米長的長戈,瘋狂地追擊著一個人。

是劉萌萌。

她狼狽地在廢墟間逃竄,頭發亂成了真正的雞窩,臉上又添了幾道新灰,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劉萌萌一邊跑一邊罵,嘴裏蹦出來的詞兒比地上的石子兒還多。

“草草草草草!追我幹嘛!又不是我砸的棺材!”

陳默嘴角抽了抽。

今天副本裏的熟人,是不是有點多啊?

他轉頭看了一眼另一邊。

趙翰舟縮在一堆碎石後麵,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服破破爛爛,但還活著。

他的目光正死死盯著劉萌萌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

再遠一點,彼崖趴在地上,身上還在冒著藍火,奄奄一息。

那火焰燒穿了他的鬥篷,燒到了皮肉,空氣中隱隱能聞到一股焦臭味。

章洱順著陳默的目光看過去,眼睛瞬間亮了。

“好機會。”

她迅速從腰間摸出兩個銀色的手鐲,遞給陳默一個。

那手鐲看起來普普通通,但表麵有一圈細密的紋路,隱約泛著金屬光澤。

“508研發的。”

章洱的語速很快,眼睛已經盯上了彼崖。

“含強力麻藥和電擊功能。罪人不老實就電他,麻藥能讓他三秒內失去行動能力。”

陳默接過手鐲,在手裏掂了掂。

入職手冊裏講過這東西,重量比看起來輕,材質特殊,扣上之後會自動收縮,掙脫不開。

他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章洱,正欲開口。

“我去對付彼崖,你去捆趙翰舟。快!”

話音剛落,章洱已經衝了出去。

她的動作很快,腳下岩石湧動,托著她朝彼崖的方向疾掠而去。

陳默見狀,直接轉身,朝趙翰舟走去。

劉萌萌在逃竄中餘光瞥見了陳默,表情瞬間如同吃了蒼蠅又不得不咽下去一般。

嫌棄、憋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草。”

她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骷髏將軍還是在罵陳默。

陳默隻當沒聽見。

他剛靠近趙翰舟,身後就傳來一陣勁風。

“吼——!”

骷髏將軍的長戈橫掃而來,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

陳默側身躲過,長戈擦著他的耳邊掠過,帶起幾根發絲。

“砰!”

長戈砸在他身後的地麵上,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

骷髏將軍那雙燃燒著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

祂認出來了,這才是那個砸爛棺槨的家夥。

陳默嘖了一聲。

“這麽記仇?”

另一邊,章洱極速衝到彼崖身邊。

她抬起手,銀色的手鐲對準彼崖的手腕,正要給他戴上。

“唰——!”

彼崖猛然暴起,那雙原本奄奄一息的眼睛驟然睜開,滿是怨毒和瘋狂,掌心中空間扭曲,朝章洱狠狠抓來!

“你上當了!去死吧!”

章洱麵上閃過一絲慌亂和錯愕。

但她的眼底,卻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