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翰舟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媽的……
怪不得那死黑袍子一路上都急火火的,到門口反而讓他先開門了。
他早就知道開門的時候有這麽一遭吧!
摔這一下都夠他回去申請工傷了!
趙翰舟掙紮著直起身子,怨恨的目光掃向黑袍人。
嗯?
趙翰舟微微一愣。
哪怕隔著那張麵具,哪怕對方渾身的黑袍已經破成了爛布條,他也能感覺到。
黑袍人此刻的情緒……有點不穩定。
不穩定還是太過保守。
那股堪稱暴虐的低氣壓幾乎凝成實質,壓得趙翰舟喘不過氣來。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試圖遠離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咳咳咳……”
一陣極其微弱的咳嗽聲從門內傳來。
趙翰舟下意識轉頭向門內看去,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門內的煙霧漸漸消散,墓室內部的樣貌逐漸映入眼簾。
這是一座極其恢弘的墓室。
地麵依舊由金光閃閃的青銅鋪就,光滑如鏡,幾乎能照出人的影子。
四周立著無數青銅士兵雕塑,每一尊都是等人高,手持長戈,麵容肅穆,列隊而立,既像鎮壓,又像守護。
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山海圖,同樣由青銅鑄造。
圖上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各種奇珍異獸栩栩如生。
無論是展翅的鳳凰,盤旋的巨龍,抑或奔跑的麒麟,潛淵的玄武。
每一處細節都精雕細琢,顯然耗費了無數心血。
墓室正中央,擺放著一具巨大的青銅棺槨。
但……
這具原本應該恢弘大氣、保存完整的棺槨,現在被一個巨型石塊砸得稀爛。
碎裂的青銅片散落一地,棺蓋飛到三米開外,棺身凹陷變形。
周圍還彌漫著一層撞擊時騰起的迷蒙煙灰。
“咳咳咳……”
更為清晰的咳嗽聲從棺槨正中傳來,兩個人影從廢墟裏爬了起來。
“下次能不能整點正常的方式降落,我頭好暈。”
“菜就多練。”
“菜?倒是還沒聽人說過我菜。新鮮。”
“現在有了。”
章洱從碎石堆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的頭發亂成了雞窩,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整個人看起來倒是沒什麽大礙。
陳默也站起身,一邊活動肩膀,一邊邁出棺材。
他的目光已經第一時間被牆壁上的壁畫所吸引。
章洱在他身後,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
“別扯,忙著呢。”
陳默頭也沒回,繼續盯著牆上的壁畫。
章洱被氣得快沒脾氣了。
“知道你忙,但你先別忙了。”
她的聲音幽幽地在陳默耳根響起。
“扭頭看看門口呢。”
陳默漫不經心地轉過頭,動作瞬間僵住。
墓室大門口的地上,跌坐著一個身著黑色破布條、臉上戴著麵具的人。
陳默正在考慮這是哪路英才,破布條臉上的麵具適時滑向一側,搖搖欲墜,露出麵具後一張略顯蒼白的熟悉麵孔。
竟然是趙翰舟。
此刻他也抬起頭,目光與陳默迎麵相撞,眼神極其複雜。
飽含著震驚、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旁邊,還立著一個臉戴麵具的黑袍人,黑色的袍子同樣破破爛爛,渾身上下散發著肉眼可見的低氣壓。
四個人,八隻眼。
門裏門外,大眼瞪小眼。
空氣安靜了三秒。
“啪嗒。”
趙翰舟臉上藕斷絲連的麵具終於不堪重負,徹底跌落到地上,輕飄飄地滾了兩圈。
他垂下眼瞼,斜瞄了一眼麵具,又抬眼看了看陳默。
陳默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章洱眯起眼,打量著眼前黑袍人身上熟悉的麵具穿搭,腦中開始匹配局裏提供的各組織資料。
黑袍人看看陳默,又看看章洱,再看看那個被砸爛的棺槨上,從天而降的巨型石塊。
都這樣了,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黑袍人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門內的陳默和章洱。
“你……你們……”
他的聲音也在抖。
“你們他媽……”
黑袍人想說什麽,但此情此景之下,根本說不出來。
他想起那個珍貴的【引路盤】。
想起為了趕時間,不得不提前使用它。
想起傳送過來的時候,他還在心裏慶幸,雖然道具用的不是時候,但至少能保證他們這次第一個到。
結果呢?
結果他剛到,還沒來得及完全推門,門就被別人從裏麵砸開了。
天殺的小子……
黑袍人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裏破了一個大洞,正往下簌簌掉灰。
所以這兩人……是直接從天而降的?
運氣?還是故意為之?
黑袍人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嘎嘣作響。
此刻他的心,痛到無法呼吸。
道具沒了。
定位沒了。
現在就連第一也沒了。
黑袍人周身的殺意瞬間暴漲。
章洱敏銳地察覺到那股突如其來的衝天殺意,一秒進入戰鬥狀態,腳下微微一動,擺出防禦姿勢。
她正要開口提醒陳默。
“錚——!”
陳默從背後緩緩拔出了黑金古刀。
古刀的刀鋒在幽暗的墓室裏劃出一道冷光,直指黑袍人。
章洱微張的嘴又合上了。
這小子,反應倒是快。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黑袍人。
“淵鬼的人吧?”
黑袍人沒有說話,但那股殺意更濃了。
章洱冷笑一聲,抬起手,理了理肩頭上貓頭鷹的羽毛。
“襲擊警局,劫走嫌犯。這些罪證,夠你來局裏吃一輩子鐵飯碗了。”
“識相的話,乖乖伏法,爭取寬大處理,少吃幾年。”
黑袍人沉默了一秒,突然古怪地笑了。那笑聲沙啞低沉,像砂紙磨過鐵板。
“伏法?”
他的眼神裏滿是譏諷。
“你在跟我談法律?”
黑袍人往前踏了一步,語氣輕慢。
“法律對我們這些人,有個屁的用。”
章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看出來人隸屬於淵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了。
一旁的陳默忽然朝旁邊邁了一步,轉頭看向趙翰舟。
“趙翰舟。”
視線遊移的趙翰舟渾身一顫,抬頭對上陳默的目光。
陳默看著他,表情平靜,像是尋常碰見熟人時,順嘴打個招呼。
“你是被他劫走的?”
趙翰舟張了張嘴,沒出聲,用眼神瘋狂示意。
不是自願的!我不想跟他走!我是被逼的!
陳默不知看懂沒看懂,點了點頭。
“嗯,今天天氣確實不錯。”
大哥你到底在說什麽……能不能別在關鍵時刻發瘋……
趙翰舟恨不能掰開陳默的腦子,把旁邊的青銅鼎塞進去。
黑袍人並沒有理會他們之間的眉來眼去。
他抬起手,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章洱也動了。
她雙手往下一按,青銅地麵驟然裂開,數道粗壯的岩石從裂縫中湧出,朝黑袍人刺去。
黑袍人抬手一揮,那些岩石在半空中扭曲變形,瞬間碎成粉末。
章洱的臉色微微凝重了幾分。
剛剛隻是試探,眼前這人的空間天賦,果然和她想的一樣強。
不過,打起來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章洱眼中閃過一絲戰意,抬起手,正要發動下一輪攻擊。
“嘶——!”
尖銳的馬鳴聲在虛空中驟然炸響。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刺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一團巨大的藍色火焰如流星一般,從墓室正上方狠狠砸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