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威嚴又帶著疲憊的喝斥,重重砸在喧囂沸騰的大殿之上。

阿爾塔班五世從黃金王座上緩緩站起身。

他年約五十,麵容深刻,額間刻著象征王權的金紋,此刻那雙深陷的眼窩裏盛滿了猶豫。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座之上,等待國王最終的裁決。

阿爾塔班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巴特拉茲身上。這位將軍的意誌背後是無數渴望戰功的年輕貴族和將領,是整個王國引以為傲的騎士團精神,更是…他這個國王最無法忽視的根基力量。

失去了巴特拉茲和軍方的支持,他的王座將頃刻不穩。

他的視線掠過阿什拉夫那張寫滿憂慮的老臉。

老王爵的見識和遠慮,他豈能不知?赫連鐵勒的下場就在眼前,漢軍的強大威脅幾乎近在眼前。

阿什拉夫提出的聯合,無疑是明智的自保之道。

然而,明智在狂熱麵前,在根深蒂固的傲慢和對弱小鄰國的鄙夷麵前,顯得那麽蒼白無力,甚至…軟弱可恥。

阿爾塔班五世心中一聲沉重的歎息。

他離不開這些聲音,他們是王國的基石,也是他權力的支柱。

在捍衛榮耀的呼聲中,任何退縮的念頭都會被斥為背叛。

他必須做出選擇,一個符合主流、能夠安撫王國內大部分人情緒的選擇。

他清了清嗓子,:

“諸位愛卿的忠勇與憂慮,孤王都聽到了。”阿爾塔班的聲音回**在金碧輝煌的殿堂內,“西羌覆滅,如同警鍾長鳴,提醒我等不可懈怠。”

“但是。”

他目光轉向巴特拉茲,語氣間滿是信任,“巴特拉茲將軍說的沒錯!我烏弋山離王國,乃是西域雄獅,神女庇佑之邦!豈是那被蛀空朽木般的西羌可比?”

“我們有堅城利刃,有神女眷顧,更有阿普杜勒大人這等擎天支柱!”

巴特拉茲的臉上驟然放出光彩,臉上被認可的得意洋洋。

“因此,孤王決斷——”

阿爾塔班停頓片刻,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巴特拉茲身上,“任命巴特拉茲將軍為統帥!”

“統轄邊境所有軍團及征召兵員,即刻前往東境防線!”

“孤王命你,像磐石一樣,牢牢釘死在邊境之上!”

“密切監視漢軍動向!”

“若漢人膽敢越雷池一步,覬覦我神聖國土半分——無需再奏!立刻出擊!予其迎頭痛擊!”

“用我們的刀劍,讓他們知道我烏弋山離的怒火與強大!”

“讓他們明白,西域雄獅的領地,不容侵犯!”

巴特拉茲激動得單膝重重跪地,右拳捶胸,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嘶聲吼道,“巴特拉茲!領命!!!”

“必不負陛下重托!身負磐石之名,漢軍若至,必叫他們铩羽而歸!神女作證,騎士團榮耀永存!!!”

“陛下英明!”

“巴特拉茲將軍威武!”

呼喊聲此起彼伏,淹沒了殿內其他一切聲音,主戰派的士氣達到了頂點。

阿爾塔班看著下方洶湧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自認為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他微微抬手,以示嘉許。

在一片歌功頌德之聲中,唯有阿什拉夫王爵,像一株即將枯朽的老樹。

他手中的權杖仿佛重逾千斤,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看著王座上被狂熱簇擁的國王,看著台下簡直像打了雞血般的巴特拉茲及其黨羽,布滿皺紋的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一片絕望的死灰。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喉頭滾動,最終隻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這聲歎息,被淹沒在震天的狂呼中,無人聽見。

但它卻像一顆種子,深深地埋進了王庭富麗堂皇的地磚之下,為烏弋山離王國未來的覆滅,悄然發芽。

……

冬日凜冽的寒風席卷著大陸,大雪封路,陸上活動幾近停滯。

然而,在遙遠的南方無垠海疆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碧波萬頃,陽光灑在深藍的海麵,反射出細碎的金光,凶名赫赫的海盜團——“爪牙幫”,正揚帆破浪,向著他們垂涎已久的目標進發。

主船“血牙號”的船首,團長雷蒙正單腳踩著船舷,粗獷的臉上帶著貪婪的笑意,眺望著海平線。

他身後,副團長“毒牙”巴裏正唾沫橫飛地描繪著此行的肥美獵物:

“…大哥!打聽清楚了!”

“那艘金海豚剛從東方返航!船艙裏堆滿了精鹽、霜糖、瓷器、絲綢…還有整整一小箱子的金錠!”

“保守估計,這一票幹完,兄弟們能歇上大半年!”巴裏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雷蒙聽得熱血沸騰,猛地灌了一口劣質葡萄酒,任由辛辣的**從嘴角淌下,染濕了濃密的胡須。

他大笑道,“好!太好了!等搶了這票,老子要在‘醉夢鄉’最紅的頭牌房裏待上三天三夜!不,七天!哈哈哈!”

他粗野的笑聲在海風中傳開,引得甲板上的水手們也發出附和的笑聲,空氣中充滿了對財富和女人的渴望。

就在這時,雷蒙那隻獨眼猛地眯起,緊緊鎖定在遠方海天相接處的一個小黑點上。

那黑點起初極小,幾乎與海水的深藍融為一體,要不是他目力好,化作一般人根本無法察覺。

“嗯?”雷蒙放下酒瓶,粗壯的手指指向那個方向,“巴裏,你看那邊!那是什麽玩意兒?暗礁?不像啊…”

巴裏順著方向望去,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轉為驚疑,“老大…不對勁啊!這條航線咱們走了好幾趟,前麵一片開闊,哪來的島?海圖上也沒標…”

就在兩人遠眺的短短幾息之間,那黑點在視野裏迅速變大,從一個點變成了一小片模糊的陰影。

“怪了…”巴裏喃喃自語,隨即瞳孔驟縮,驚呼道,“不!它不是島!它在動!在向我們這邊動!”

“速度…速度好快!”

“快!右滿舵!避開它!”

“可能是撞上海獸了!快轉舵!”他幾乎是嘶吼著下達命令。

舵手和水手們被巴裏驚恐的語調驚動,慌忙執行轉向命令。“血牙號”開始帶著整個海盜團向右側傾斜轉向。

然而,那團龐大的陰影以遠超帆船的速度,直直地向他們逼近!

陰影在海麵上投下巨大的輪廓,如同緩緩壓來的烏雲!

隨著距離飛速拉近,在無數雙驚恐的眼睛注視下,那陰影的細節終於撕裂了海盜們心中最後一絲理智!

它根本不是什麽海怪!

那是……一支艦隊!

但這支艦隊,徹底顛覆了他們對“船”這個概念的認知!

當第一艘巨艦的輪廓完全衝破海霧,清晰地展現在“血牙號”海盜們眼前時,甲板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緊接著便是一股無法抑製的恐懼爆發!

“天…天神在上啊!”

巴裏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哆嗦著,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雷蒙那隻獨眼瞪得滾圓,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臉上的貪婪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滿臉的呆滯。

海盜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魔鬼!是魔鬼船!”

“山!它在海上移動的山!比…比咱們的島還大!”

“船帆呢?!它…它沒有帆!它在自己跑!它在碾碎海浪!”

出現在他們前方的,正是大漢帝國的“鎮海級”鋼鐵巨艦!

那超過兩百丈的恐怖長度,四十餘丈的寬度,使得“血牙號”在它麵前渺小得如同一隻衝向巨鯨的梭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