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就那麽站在牆垛後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說話,也沒任何動作。
蠻王猛地一夾馬腹。
黑馬如同離弦之箭,不再管那些潰兵,不再管可能的陷阱,朝著那扇洞開的,透著外麵荒野氣息的小門衝了過去。
馬蹄聲急促如鼓點!
她身邊的親衛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嘶吼,也拚命打馬跟上!
近了!
更近了!
蠻王衝到了小門前,一低頭,連人帶馬,瞬間衝出了那道狹窄的門縫。
身影沒入關外更深的暮色和荒野之中。
“關門!”林凡吼道。
沉重的木門再次合攏,將關內關外的世界隔絕開來。
門關上的瞬間,關內牆根下那些沒來得及跑出去的零星蠻兵,徹底絕望了,很快被衝上來的俘虜士兵淹沒。
“林小子!”雷豹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抓住林凡的肩膀,眼睛噴火。
“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為啥?為啥放她走?你知道放走她意味著什麽嗎?”
“她會卷土重來!她會讓更多兄弟送命!”
“你腦子進水了?”
周圍的士兵雖然不敢像雷豹這樣吼軍師,但眼裏的不解,甚至是一絲埋怨,都清清楚楚。
林凡甩開雷豹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
他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垛。
“為啥放她走?”
“蠻王活著回去,蠻族內部隻會更亂!”
“她打了這麽大的敗仗,丟了到嘴的肥肉,死了這麽多人!”
“那些覬覦她王位的,那些不服她的部落頭人,會放過她?”
“夠她焦頭爛額喝一壺的!”
“她短時間內,絕對沒空,也沒力量再來啃咱們這塊硬骨頭!”
“讓她回去,讓她跟那些想搶她位子的狼崽子們,自己先撕咬個你死我活去!”
“等咱們緩過勁來,兵強馬壯了,老子再去找她聊聊!”
林凡的話砸在地上。
雷豹張著嘴,臉上的憤怒慢慢變成了思索,又變成了恍然大悟,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高!真他媽高!林小子!你這腦子怎麽長的?”
“放她回去狗咬狗!咱們騰出手來搞內鬼!妙啊!”
“真他娘的妙!”
戰鬥,結束了。
殘陽如血,映照著硝煙未散的北門關。
關內關外,屍橫遍野。
“勝了!我們勝了!”
“軍師威武!”
“雷將軍威武!”
龍靈兒緊緊抓著林凡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是喜悅,是後怕,是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
白起像拖死狗一樣,把麵如死灰的蕭震拖到了關牆上,扔在林凡腳下。
林凡看著腳下這個導致北門關失守,害死無數將士,勾結內鬼的叛徒。
他抬頭,望向蠻王消失的方向。
放她走,是對是錯?
他不知道。
為什麽?
因為在山上的時候,她曾放了自己一馬。
為什麽?
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蠻王騎在馬上,那匹神駿的黑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跟她一樣累。
背後的北門關越來越小。
敗了!
還敗得這麽窩囊!
被人用一堆會炸的鬼玩意兒炸得灰頭土臉,扔下上千兄弟的屍首,像條喪家犬一樣逃回來。
她心裏憋著一團火,燒得五髒六腑都疼。
那團火裏,燒得最旺的不是死了多少人,是那個叫林凡的男人!
他扔下來的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不是火油,不是投石機。
那玩意兒落地就炸,天崩地裂,鐵片亂飛,連她最勇猛的親衛都扛不住一下。
這仗還怎麽打?
更讓她心裏擰巴的是之前在落鷹坡那個破山頭。
多好的機會啊!
她的大軍像潮水一樣湧上去,眼看就能把林凡那點殘兵敗將碾成肉泥。
她怎麽就鬼使神差...撤軍了呢?
就因為他那雙眼睛?
隔著那麽遠,火光裏那雙眼睛,又黑又亮,裏麵沒有恐懼,隻有一股子她看不懂的狠勁。
現在想想都憋屈!
黑馬帶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進自家大營。
大營紮在一片避風的山坳裏,燈火通明,跟北門關那片混亂比起來,這裏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數萬能征善戰的北蠻主力,都在這兒養精蓄銳呢。
拿下北門關後,主力就移到這裏休整,隻留了些雜魚和老弱守關,順便清理後路。
“王!是王回來了!”
“快!快來人!”
營門口的守衛看清是她,扯著嗓子吼起來。
蠻王沒搭理,直接策馬衝向中軍大帳。
大帳門口,幾個膀大腰圓,穿著厚重熊皮甲的大將正圍在篝火邊啃肉喝酒。
火光映著他們油乎乎的臉。
“妹...妹子?”一個身材跟雷豹一樣魁梧,活像座鐵塔的漢子猛地站起來,手裏啃了一半的羊腿吧嗒掉火堆裏。
是蠻王親哥,巴圖魯。
號稱北蠻第一力士,手上人命能堆成山。
另外幾個大將,像陰狠的毒蛇黑蝰,暴躁的血狼,也全都傻了,手裏的酒囊都忘了放下。
蠻王翻身下馬,腳下一個踉蹌。
她身上那件皮甲沾滿了血汙,肩膀上還被一塊炸飛的碎石劃了道口子,血把半邊袖子都浸透了。
“王!您這是怎麽了?”巴圖魯衝過來,銅鈴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把扶住她胳膊,入手一片粘膩冰涼的血。
“誰幹的?老子活撕了他!!”
“敗了。”蠻王甩開他的手。
她看都沒看那幾個目瞪口呆的大將,掀開大帳厚厚的皮簾子,走了進去。
大帳裏燒著暖烘烘的炭火,驅散了外麵的寒意。
巴圖魯和其他幾個大將緊跟著湧了進來,大帳裏頓時顯得擁擠。
所有人都看著她。
這個王就是戰神的化身。
帶著他們從草原深處一路殺出來,攻無不克!
北門關那種地方,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怎麽可能敗?
還敗得這麽慘?
“到底...到底怎麽回事?”黑蝰舔了舔嘴唇。
他是軍師,腦子最活絡。
蠻王一屁股坐在鋪著厚厚狼皮的主位上,抓起旁邊矮幾上裝滿烈酒的銀壺,仰頭就灌。
辛辣的**像火一樣燒過喉嚨,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怎麽回事?”她放下酒壺,銀壺重重頓在矮幾上。
“老子也想知道怎麽回事!”
“北門關丟了!被一群殘兵敗將,用妖術!硬生生炸開了口子!守關的廢物被人家摸到眼皮底下宰了!”
“老子帶人回去,還沒摸到關牆!就被一堆會炸的罐子,會炸的箭炸得人仰馬翻!”
她越說越氣,拳頭捏得咯咯響。
“那玩意兒!落地就炸,火光衝天,鐵片子能撕開最厚的皮甲!”
“人挨上就死,馬碰上就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