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小乙自然不知道,娘親已經把他的路安排好了,他隻是不纏著別人玩耍了,他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同。
而在巍峨的宮牆正殿內,人流如織,卻安靜地連掉根針都能聽清,簾外跪著這皇帝的兒子女兒,嬪妃們的啜泣聲也斷斷續續微不可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簾子內躺著的身上,他是這個帝國最高的人,所有人的生殺都在他的手上,然而此刻 這個人卻躺在**,人事不省。
底下的人,無論怎麽心思各異,此刻無不都是痛心疾首的樣子,無論他們希望皇帝好起來還是不好,都沒有一個露陷的。
荀幽冥跪在地上,看著這諷刺的場景,心裏冷笑不已,他裝模作樣的抹了發紅的眼睛,繼續跪著,為皇帝祈禱。
經過幾個晚上的會診,一臉疲色的太醫們終於出來,每一個太醫都麵露菜色,此刻不管是大臣還是皇子,每一個都站起來,焦急的詢問狀況。
為首的太醫院院正擦了臉上的汗,“陛下這病來得蹊蹺,症狀與風寒入體別無二致,然一用藥卻更嚴重,我等認為,陛下怕是邪風入體 需得神靈護佑啊!”
國師宋寧聽了這話,馬上上前,“既如此,我等應當馬上開壇祭祖,為陛下祈福哇!”
荀幽冥眼睛微眯,覺得這國師的意圖恐怕並不那麽簡單,果然,此話一出,那禮部尚書立刻上前詢問,“開壇祭祖乃是大事,不可小瞧,還得從長計議,得先找個主持的人來。”
果然,這些人的目的就在於此,一般來說,隻有皇儲才能開壇祭祖,此時再提,不就是想重提此事嗎?且看看是誰唱的好戲好了。
禮部尚書見眾人都讚同他的話,連忙說道哦啊,“論賢論明,四王爺在百姓中都有稱道,這開壇祭祖怕是非四王爺莫屬。”
四王爺荀幽亭平日裏最是溫和親民,時常微服私訪體察民情,頗為得民心,這時被提到名的他微微擺手,謙虛地道,“過獎過獎,但此事萬萬不可草率。幾位皇兄皇弟都做的比我好!”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打得一手好太極。
那前兩天還在全身發癢的左丞相此刻卻中氣十足地打斷,“祭祖乃是大事,豈可如此草率,微臣以為,嫡長不可褻瀆,陛下沒有嫡子,卻有長子,論情論理,都應該是大皇子殿下!”
荀幽冥低頭,摸摸手指上的玉扳指,就知道會有這一招,這左丞相,從前是誰的部下也遮遮掩掩的不顯山不露水的,現在也一點都不含糊,直接就為荀幽涼站出來爭了。幸而簡涼事先告訴自己,不然他可就要為荀幽涼這一手撫掌了。
荀幽涼平日都一副閑雲野鶴不問世事的模樣,沒想到此刻這左相會為他爭這一出,正殿裏的各位也沒有想到這一出,頓時嘩然。
荀幽涼卻一副自己也想不到的樣子,他連連擺手,推辭道,“不不不,這可如何能行,孤平日隻是閑雲野鶴,如何能擔當大任!”
殿裏的大臣們又各自提了自己支持的皇子,卻無一人點這無人問津的戰北王荀幽冥,荀幽冥自己也不做聲,大家似乎也習慣了他這個沉默寡言的樣子。
畢竟戰北王這麽多年不在京城,不被今上所喜,在朝堂幾乎就是一個透明人,朝野上下無論是有什麽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遺忘了他。
或許是大臣們爭論了許久沒有一個結論,終於發現這個全程沒有一句話的王爺,禮部尚書問道,“王爺,這祭祖您有什麽意見?”
荀幽冥抬頭,涼涼一笑,“本王沒有意見,全看各位大人。”
得,大家其實都知道問這位會沒什麽好話 隻是在底下爭了半天也沒有個結論,想要征求一下這位透明王爺無關緊要的意見吧。
禮部尚書碰了壁,也渾不在意,隻笑笑就和同僚一起走了。
瞬間這正殿裏隻剩下一幹皇親國戚,皇帝的貼身內官高蘇從內殿走過來,看見各位皇子,眼色發紅地說,“參見各位皇子王爺殿下,陛下現在已經睡著了,各位殿下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荀幽冥注意到這位高公公說話時,眼神一直盯著一旁的荀幽涼,看他們那個樣子,荀幽冥笑了笑,沒有說話,與其他皇子一起與皇帝告退。
荀幽冥回到戰北王府時,夜已經深了,門口站著兩個高矮不一的身影在那裏等著他,荀幽冥在那座高高的宮城裏,他已經見慣了各種虛情假意,大家都帶著一副麵具 表麵上好像都溫文有禮,卻又誰都不把誰當做真的親人卻沒想到,在這深夜裏,在他精疲力盡從一個華貴冰冷的地方出來,居然還會有兩個人牽著手等他,頂著微涼的夜風,荀幽冥覺得自己的眼眶微微發酸,他上前抱起一臉無知的兒子,狠狠吻上兒子的臉頰。
簡涼看著他這個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平日裏冰冷的語氣也微微和緩,她想將兒子從荀幽冥懷裏抱出來,“我來抱著他吧,你去休息。”
荀幽冥並沒有放開簡小乙,隻深深看了簡涼一眼,回絕道,“不用,我今晚和小乙睡。”
簡涼看著那兩父子的背影,嘴角上揚,雖然她自己也沒有發現。
荀幽涼回到府裏沒一會兒,左相也出來了,他臉色還帶有沒有褪去的興奮,“殿下,高蘇說,宮裏那位這毒怕是解不了了,隻需每天稍稍加一點,他便會一天接著一天地神誌不清,哪一天就聽您的話也不一定呢,況且,他現在的症狀太醫們也隻能查出是風寒入體。”
荀幽涼放下茶碗,漫不經心地道,“這次左相功不可沒,孤絕不會忘記你的,祭祖的事情最好早點搞定。”
左丞相連忙作揖保證,“殿下放心,不出幾日,這祭祖之事定會名正言順的到您手上。”
荀幽涼滿意的點點頭,想到了什麽,又道,“你去安排人,好好跟著那簡涼公子,咱們在她手上吃的虧還沒拿回來呢。”
左丞相一想起自己渾身發癢就起雞皮疙瘩,對那位簡涼公子是恨之入骨,也害怕她磨人的手段,這種禍害,必須得除掉!是以,他鄭重領命道,“是,殿下,那位簡涼一定不會逃離咱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