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幽冥進到毓蘭宮地時候,李清奚正在伺候著李夫人喝茶,二人仿佛沒有意識到二人的身份現在已經變了,這種母女情深的場景不適合再出現了。
不過換做其他人,或許會覺得這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但這是大名鼎鼎的李夫人和李貴妃,她們就算是做了什麽,誰敢說些什麽?
何況就連進門的荀幽冥見了,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麽,麵不改色地向前,李夫人見了,連忙攜起李清奚的手站起,作勢就要上前行禮。
荀幽冥連忙拉住李夫人道,“怎麽才幾日不見,姨母就與朕變得如此生疏了?再與朕行禮可是惱了外甥這幾日沒能親自去看您?”
李夫人忙不迭搖搖手,“沒有沒有,我早知陛下國事繁忙,本不欲打擾,怎知貴妃娘娘自作主張,見到陛下百忙之中還能抽空來看老身一眼,我已經很滿足了。”
荀幽冥不讚成地搖搖頭,扶著李夫人到餐桌前坐下,“姨母千萬別說這些話,皇家親情淡薄,這些個宗親大多數想要朕的權利,想著把朕推下去,朕從他們那裏感受不到任何親情,隻有姨母是真正的關心朕,母妃走的那幾年,朕一個人在北邊,已經沒了想活的欲望,若是沒有姨母,恐怕朕早已不知道在哪個野狼肚子裏了,所以朕知道,姨母您與其他人不一樣,您千萬不要抱著這樣的想法,這樣朕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一番話說得李夫人眼眶通紅,拍拍荀幽冥的手,“罷了,別說這些事情了,姨母知道陛下孝順了,咱們今日就好好用個膳,旁的也不提。”
說完,瞟一眼李清奚,“娘娘,可以讓人傳菜了。”
李清奚擦擦方才聽荀幽冥說話地眼淚連連點頭。
她和李夫人沉浸在剛剛的情緒中,自然沒有注意到荀幽冥眼中異樣地情緒。
這頓飯也算不上豪奢,李夫人留了個心眼,將李清奚原先準備好的山珍海味替換成荀幽冥愛吃地菜。
她拿起公筷替荀幽冥布菜,溫聲道,“嚐嚐這道燴鴿子蛋,我以前看姐姐寫信說,陛下最愛吃這個了,不知道毓蘭宮小廚房的合不合你的口味?”
荀幽冥夾起那道菜放進嘴裏,細細咀嚼,而後低著頭,有些情緒不明地道,“是,朕小時候嚐嚐纏著母妃做這道菜。”
李清奚見他情緒被帶動起來,輕聲道,“吃飯也要配點美酒,這是母親從家鄉帶來的女兒紅,埋在泉州十幾年了呢,這酒肯定不錯。”
女兒紅,一般都是家中有女兒的人家,在女兒出生是埋下幾壇,待到女兒長大出嫁了,才挖出來,在喜宴上喝。
李清奚在這裏說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是後妃,還不是正宮,也沒辦過喜酒,卻在這時候提起家鄉的女兒紅,這讓荀幽冥想替自己這個表妹開脫都沒辦法了。
不過旁人心裏怎麽想的,隻要他不接招,一切又有什麽關係呢?
他便不動聲色道,“那好,美酒佳肴,今夜朕靠著姨母和表妹有了大口福了!”
李夫人難掩失望,還是強笑道,“還不趕緊給陛下倒上,這酒喝了這次下次可就沒了,貴妃娘娘的女兒紅,少又精。”
李清奚攔住想要替荀幽冥倒酒地宮女,親自給荀幽冥滿上,又分別在自己杯中和李夫人杯中倒滿了酒,而後拿起酒杯,朝荀幽冥道,“我敬陛下一杯,願大荀風調雨順,陛下能少點煩擾。”
眼神瀲灩,端的是翩翩佳人。
荀幽冥自然不會拒絕她當眾的要求,也拿起酒杯回敬道,“朕也敬表妹,願表妹事事順心。”
李清奚毫不猶豫的拿起酒杯喝了這杯酒。
看著荀幽冥也頗為豪爽的喝下這杯酒,李清奚心中突突突地跳,既興奮又有些害怕。
這個時候,李夫人也站了出來,“老身這杯算是敬我這個外甥一杯的吧,阿冥,你有今天真的很不容易,姨母真的很為你高興,但是你要時刻謹記,守江山更難,”她停頓了一下,“還有個私心,奚兒是我唯一的女兒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她,她不懂事,有些事情希望你能包容她。”
荀幽冥站起身,先是倒了滿滿一杯酒,而後道,“沒有姨母敬我的道理,今日我荀幽冥保證,隻要不危及江山社稷,在姨母這裏,有些事情是可以有餘地的。”
他說完這句話,幹脆地喝下一杯酒,咂了一聲,又自己倒了一杯,“這一杯,是我敬姨母的,希望姨母也能事事順遂。”
李夫人心情複雜地看著他幹幹脆脆的喝完兩杯酒。
然後連忙叫他坐下,為他布菜,“吃點菜,喝酒喝多了對脾胃不好,陛下何必這麽認真的喝,喝壞了怎麽辦?”
李清奚和李夫人二人看著他漸漸昏沉,看著他眼神迷離起來,看著他逞強似的說著自己沒罪。
李夫人有些心疼地拍拍他的背,而後道,“快送陛下進去休息,這都喝成什麽樣了?”
張子濤站在外頭很是著急,但是他毫無辦法,誰能阻止貴妃留宿神誌不清不能表達的皇帝呢?
就算是那些個迂腐的大臣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何況他這個黃門總管?
在收到李清奚淡淡地一句,“張總管辛苦了,今日陛下本宮來伺候吧。”
張子濤也隻能懨懨地帶著人守在門外。
李清奚看著昏睡的荀幽冥,對著琳霜她們道,“下去吧。”
話裏竟有些顫抖,但是又如何呢,誰敢追究貴妃娘娘?
李清奚看著躺在自己**,眉目有些蹙起地荀幽冥,他閉著眼睛的樣子果真好接近多了,平日裏精明得不行,一雙眼睛銳利如刀鋒,縱使對著人溫溫柔柔地說話,又有誰敢真正的這樣看他呢?
但是現在不一樣,李清奚摸著他如畫的眉目,瞧著他輕輕蹙起的眉頭,看見了不會反抗不會拒絕的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人離自己是這樣的近,近得可以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