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蹤了二十幾日以後,皇帝終於被找到了,而本來就已經是重病纏身無法起身的皇帝,在無人問津了二十幾日以後,如果他還能活下來,那必然是一個奇跡了。

當然,不可能有奇跡,荀幽冥他們找到皇帝的時候,他已經死去許多日了,隨著越來越熱的天氣,他的屍體也不成一個樣子,整個通道中是一種令人皺眉的味道。

簡涼不忍心再看,她微微側身,看著隨之而來的內官們上前去收拾皇帝的屍身。

從始至終,荀幽冥一句話都沒有說,簡涼說不出此刻的他到底是什麽心態,他眼睛也不眨的看著皇帝,就算是已經被放在了擔架上,整個人都被白布蓋住了,他還是像座雕像一樣的看著。

簡涼好像明白了什麽,這個人雖然平時與皇帝形同陌路,但是他和拓拔翰還是不一樣的,再怎麽樣,現在躺著的這個人,依然是他的父親。

她想要上前去與他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這麽多人的麵前,簡涼不想要讓他覺得難堪。

她看著內官們捂著鼻子,抬著這個屍體出去,簡涼的目光落在屍體上,從始至終,她和這個皇帝就沒見過幾次,從前連荀幽冥自己去參加宮宴都少得可憐,何況自己是他府上名不見經傳的門客而已。

而作為一個皇帝,他這樣的駕崩方式,至少在荀幽冥在位的這幾年,他是不會讓這種方式傳出去的,這事要是就這樣傳出去了,那皇家尊嚴怎麽辦?

簡涼正思慮著,她的視線突然停在了皇帝露出來的手上,她喊道,“等等!”

她上前,在眾人詫異的眼神將將他的手掰開,裏麵居然是一張明黃色的娟布。

簡涼將它打開,看完上麵寥寥幾個字之後,有些詫異的看著荀幽冥。

荀幽冥也一直觀察著簡涼,見她看向自己,荀幽冥皺皺眉,從她手中接過娟布,看見上麵“廢太子,傳位於戰北王””以後,饒是一直繃著情緒的荀幽冥,此刻也忍不住驚訝了。

上麵的字跡淩亂,字形飄著,顯然是這人沒有力氣,費了很大力氣才寫下的。

簡涼看向皇帝,顯然,此人是在被送到這裏藏著以後才寫的,並且費了他很大力氣。

看著悵然若失,表情茫然的荀幽冥,簡涼也不想再忍了,她直接上前,拍拍荀幽冥的肩膀,然後對著內官說,“先送下去吧。”

自從再回到臨安,簡涼才發現,荀幽冥不是像從前那樣無論什麽事情都不會打倒他了,好像這臨安有魔力似的,很多事情都能讓她見到從前沒有見過的荀幽冥。

簡涼有些自嘲的想,或許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這地下的通道裏麵一直不透風,簡涼不想讓荀幽冥在這裏多待,這人現在情緒不穩定,在這樣一個環境之下,簡涼怕出什麽事。

她連忙拍拍荀幽冥地肩膀,低聲道,“人已經送出去了,你不要再多想了,大家還等著你說話呢。”

荀幽冥回過神,他朝簡涼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想要說些什麽,但他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發啞,現在說出來好像很容易暴露自己的情緒,想了想,他還是閉了嘴,朝簡涼點點頭,自己先出去了。

簡涼何嚐看不出他神情的幾番變換,看著他有些倉皇的背影,簡涼搖搖頭,也跟著出去了。

接下來,處理皇帝的事情,荀幽冥一整天都是冷靜自若,也井井有條的樣子,這個時候,好像也隻有簡涼知道,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發抖。

這一天終於結束了,這是荀幽冥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天,他曾經無數次想過,什麽時候皇帝駕崩了,他要不要去看看他最後一眼,那個時候,他甚至有些賭氣的想,這個眼中隻有荀幽涼的父親,根本算不得父親,自己不去的話,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

在他懂事以後,就一直認為自己早就不在乎這個父親了,他的生死好像也與自己無關,如果是關於皇位的話,荀幽冥想,自己有可能會在乎。

隻是,一直當做無情的人的荀幽冥沒想到,這一天竟然就那麽來了,他沒有準備,猝不及防,他的屍體甚至就那麽擺在自己眼前,他突然想到,從前看見母親的時候,也是突然出現的。

荀幽涼又見到了他,荀幽冥已經很久沒有來見自己了,也很久都沒有再派人折磨自己了,荀幽涼身上的傷口已經漸漸結了疤。

看見麵色有些奇怪的荀幽冥,荀幽涼感覺到已經結疤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過這次,荀幽冥沒有想要繼續折磨他的意思,他甚至揮退了所有人。

這樣反常的荀幽冥,讓荀幽涼覺得奇怪。

他緊緊盯著荀幽涼,然後慢慢開口,“今天我們找到父皇了。”

荀幽涼臉色一變,果然還是找到了,而且找到得那麽快,不過很快,荀幽涼又想到了什麽,他臉上是誇張的笑,眼眶卻微微發紅。

“怎麽樣?父皇還活著嗎?”

看著荀幽冥越來越不好的臉色,荀幽涼感覺心中那種讓人窒息的痛感都少了一些,一直以來,好像都是荀幽冥越不高興,他越高興。

“老三,你這個臉色是幹嘛呢?你不是一直以來都對父皇深惡痛絕嗎?”即使是手腳被綁著,荀幽涼都很會發揮他討人厭的本事,“怎麽,現在你要在我麵前裝孝子嗎?”

荀幽冥突然開口道,“我記得從前,我躲在禦花園裏,會偷偷看他帶你放風箏,風箏掉在矮一點的樹枝上的時候,他會用身子架住你,讓你爬上去拿。”

荀幽涼的臉色突然就有些僵硬,他想要繼續笑,卻發現自己再怎麽笑也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