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拓拔翰雖然被關在長樂巷,但是皇帝目前還是沒有限製有人要探視他,拓拔茹芸帶著荀幽冥進來的時候,拓拔翰正坐在長樂巷高高的宮牆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拓拔茹芸看著平日風光霽月的七哥現在竟然這麽狼狽,忍不住就哭了出來,先前獨孤九交代她的那些她竟然什麽都忘記了。
“七哥——”
拓拔翰聽到這哭腔,轉過頭,卻是笑道,“阿芸,你為何還是這麽愛哭鼻子?”
他又對一同前來的荀幽冥道,“抱歉,可能答應你的事情我是不能做到了,畢竟現在我連王爺都不是了。”
荀幽冥卻道,“殿下不必急著定論,一切還未結束。”
拓拔翰眯了眯眼,直覺不能在拓拔茹芸還在時就說這個,他便對一直情緒激動的妹妹道,“阿芸,長樂巷的奴才好生過分,七哥好幾日沒有好好吃過飯了。”
拓拔茹芸大怒,“我去修理他們!”
拓拔翰笑道,“修理他們可以,隻是現在你能先去給我做一點飯來嗎?我很餓。”
拓拔茹芸猶豫的看著拓拔翰,她總覺得拓拔翰是在支開她,但是她還是去了,她一點都不想拓拔翰受苦,曾經那些鬥法猜疑是有,但是拓拔茹芸從來沒有一天是想著讓自己的哥哥受這些苦的。
看著拓拔茹芸不情不願的朝廚房走去,荀幽冥笑道,“殿下與公主還是很有感情的。”
拓拔翰道,“是啊,從前我們兩個無非就是在比誰更好而已,就算我想過要讓阿芸在我之下,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阿芸淪為我這種階下囚,估計阿芸也是這麽想的。”
荀幽冥四下看了這荒涼貧瘠的長樂巷,“殿下想要一輩子做階下囚,一輩子死在長樂巷嗎?我看這長樂巷不適合養老。”
拓拔翰眼眸深沉,“此地荒涼,確實不適合養老,怎麽,明兄來這裏是勸我越獄的嗎?”
拓拔翰現在的話都是這種沒有誌氣的話,這也不能怪他,西夏王朝從小追求正統,從前他作為皇帝的兒子還可以想象一下,自己奪來江山要如何如何,可是現在他就連皇帝的兒子都不是,他心中的正統思想,讓他沒有辦法這樣做。
“殿下有沒有想過,自己是五王爺的子嗣,按理來說也是可以繼承西夏皇位的,殿下就不想嗎?”
荀幽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拓拔翰猛地抬頭,“你要我做什麽?”
荀幽冥笑,“殿下其實都明白,隻是單看想不想做罷了。”
“我想做又如何?階下囚要怎麽做?”
拓拔翰語帶嘲諷,眸中複雜。
荀幽冥笑。
等拓拔茹芸讓自己的一群宮女下人拿出一盤盤菜的時候,荀幽冥已經在和拓拔翰兩人下起了棋。
拓拔茹芸一出來,便覺得這兩人很是奇怪,二人不知道是把下棋當成了什麽,竟然都互不相讓,讓拓拔茹芸也無端的放輕了聲音動作。
待到把飯菜擺好以後,拓拔茹芸舒了一口氣,才道,“開飯了!”
二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情境一下子消失不見,拓荀幽一如既往地麵無表情,拓拔翰則是開懷地笑,還誇了拓拔茹芸,“阿芸的本事越來越大了,都會做這麽一大桌菜了,七哥居然得到現在能吃到。”
拓拔茹芸心中一酸,險些就要落淚來,“哥!我一定讓父皇把你放出來,待會兒你和父皇多說幾句軟話,你們兩個就是太強了,一個人軟一點一定沒事的!”
拓拔茹芸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誰,實際上就算是平日不太注重這些的她都能感受到拓拔翰和皇帝之間,與普通父子不一樣,甚至與普通君臣都不一樣,但是她就是想這麽想,好像如果這麽想的話,事情就會變得沒有那麽棘手。
拓拔翰沒有拆穿妹妹的謊言,隻是催她快吃,荀幽冥作為一個外人,一直是一句話都沒多說。
皇帝像是鐵了心要讓拓拔翰不好過,允許人來探監,不允許別人帶著東西來,故拓拔茹芸與荀幽冥來的時候,拓拔翰是什麽樣子,走的時候他還是什麽樣子,什麽都沒多,要說唯一多的,可能是填飽了一頓肚子。
拓拔茹芸去看了拓拔翰後,轉頭就去了皇宮,她還是在軟語哀求,隻是皇帝對她態度依然溫和,就是不肯鬆口放了拓拔翰的事情,甚至就連減刑的話都不肯允諾,拓拔茹芸哭喪著臉回了獨孤府。
獨孤九看她這樣,大致也明白事情不順了,他早就快馬送密信去了大荀,這次他是一定要站在拓拔翰這一邊的,試想哪一位皇子登基了,會比拓拔翰登基了對自己這個駙馬更重視更好呢?
這次他去請求荀幽涼的幫助,若是最終拓拔翰得救了,那自己的功勞可不是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而且這人還是拓拔茹芸的親哥哥,獨孤九更像一個成熟的商人,趨利避害權衡利弊他一直都會。
他望著月色,又望著趴在桌邊睡過去,眼角還有淚痕的拓拔茹芸,輕輕合上門。
荀幽冥已經等他許久了,畢竟自己已經遵守諾言,讓他見到了拓拔翰,現在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也可以有個著落了。
“明將軍,可以說了吧?”
他開門見山。
荀幽冥背對著他,“駙馬爺對賢王爺為何這麽關心?”
獨孤九沒有說話,拓拔翰笑道,“其實誰都知道,作為和盛公主的駙馬爺,以後自然是要與和盛公主一樣,倚靠著她的親哥哥,隻是駙馬爺表現得這樣,險些讓我以為您與公主是真的伉儷情深了。”
獨孤九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就算我是有什麽要保護的,或者真的是伉儷情深,也該先考慮自己,明將軍能想到這樣,估計也與我是一樣的人。”
荀幽冥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隻將手中一張紙交給他,“這裏頭是駙馬爺想知道的所有,你慢慢看。”
獨孤九接過紙,沒有立刻就看,而是看著荀幽冥在夜色中越來越模糊的身影,慢慢將那張紙放進自己袖中。
他得趕快回去了,這幾日因為拓拔翰的事情,拓拔茹芸每晚都睡不好,等會看不見自己她可能會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