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涼看著劉嫂與大才二人都是瘦弱麵黃無色的樣子,且剛剛看到的所謂包子鋪的人也個個麵黃肌瘦,不禁問道,“水井巷的人平日都是做什麽營生?我看每一個都好似生存艱難。”
劉嫂歎了口氣,“水井巷哪裏有這麽多原住民,我知道的很多都是從前都是尋常人家,或者是家中還有些家財的,搬到水井巷無非就是出了事,其他地方找不到地方了。”
劉嫂的眼中有微微水色,“像我,從前我家老頭子是鐵匠,不說十分富足,就是平日裏生活是沒問題的,隻他打鐵的時候被烙傷了手,鐵匠手廢了就是一個廢物了,一年一年的治手,錢也越來越少,老劉最後受不了,自己一抹脖子就走了,留下我和大才兩個。”
辦完劉鐵匠的喪事以後,他的兄弟們都欺負劉嫂與大才孤兒寡母兩個人,竟將她們大多數的錢都拿走了,劉嫂深知自己再住在長寧街這麽繁華的地方是不行了,她賣掉小小的打鐵鋪子,準備帶著大才去鄉下投奔親戚,隻還沒到鄉下,錢就被扒手扒了,劉嫂帶著隻會嗷嗷哭的大才,不知道該怎麽辦?
身無分文的孤兒寡母在外頭有多危險,劉嫂還是知道的,她一咬牙,當了自己唯一的一副珍珠耳環,拿了不到五兩銀子。
上京米貴,劉嫂深知這一點錢什麽都幹不了,她隻能帶著大才到了水井巷,這井水巷她從前也聽過,還在做姑娘的時候娘家人都開玩笑,說要是沒本事隻能嫁給水井巷的男人,劉嫂也萬萬沒想到,她有一天會來水井巷。
“水井巷都是沒錢的人,就連想辦法要賺巷子裏人的錢也不可以,今日包子鋪的夥計平日也不能吃飽哩,我們當初就是因這水井巷的屋子賃資最便宜,雖然晚間也不太安全……”
簡涼聽著劉嫂以過來人的姿態談著自己曾經受過的苦痛,心中泛酸。
劉嫂又道,“我也無能啊,隻會納幾個鞋底,平日裏就納幾個鞋底,再秀幾個帕子出去賣,每個月賃屋子的錢,還有我與大才二人吃喝,過得緊巴巴的,這次又回了娘家打秋風去了。”
簡涼看著不識世事眼睛亮亮的大才,心中泛酸,竟脫口而出道,“我才來上京城不久,對哪裏都不熟悉,劉嫂你土生土長的上京人,若是不嫌棄,你且到我手下做事,不說發財出頭,隻這安身立命是不必在擔憂的。”
劉嫂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簡涼,嘴唇微微顫抖,“這……”
簡涼看她不可置信中還有一絲疑慮,笑道,“放心,你不會做什麽虧心事,隻是正常婆子該做的事,隻是需要一個腿熟的跑腿而已,我府中還有個小兒,恐怕平日需要買個什麽零嘴,我府中的人沒有這麽腿熟的人而已。”
劉嫂心中正是激**萬分,她抱起大才,在馬車裏就要跪下,眼看著他們在逼仄的馬車中要做這麽大的動作,簡涼趕緊攔住,“別,待會兒這馬車恐怕要翻了。”
劉嫂歉意的笑。
簡涼又道,“先別急著謝,先看看馬上的差事能不能做好,應該是你的強項,我要找一個人。”
劉嫂為了表現,聲音都提高了,“這水井巷我住了快兩年,雖說平時不太愛說話,但哪一家住在哪裏我是很清楚的,公子就盡管說吧!”
簡涼打開馬車車窗,看著死氣沉沉的水井巷,聲音幽幽,“水井巷有一個叫做香蘭的嗎?”
劉嫂有些疑惑,但她想了一會兒道,“你說的香蘭,無怪乎我沒有第一時間想到,水井巷是有個叫香蘭的,不過她現在哪裏還叫這麽姑娘的名字喲,我們平日都叫她香蘭嫂。”
簡涼奇道,“這香蘭嫂還成親了不成?”
劉嫂點頭,“可不是嘛,她是韓屠夫家的,我來水井巷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住了許多了。”
說罷,她像是又想到了什麽,一臉八卦的悄聲道,“不過說什麽屠夫,那姓韓的平日就沒有殺豬殺雞過,整日被香蘭嫂管教著,都喘不了大氣,我們私下都笑話他這麽大的男人,竟被媳婦管得服服帖帖呢。”
劉嫂說完,好像有些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她訕訕閉嘴,有些怯意的看著簡涼。
簡涼根本沒有在意她說了什麽,其實她說了香蘭這一家的情況還是挺讓簡涼有收獲的。
她掀開車簾,對車夫道,“快去香蘭家。”
香蘭家在水井巷的最裏頭,馬車一路走過,都有許多人打量。
車夫恭敬的喊了一聲,簡涼率先下了車,香蘭家還是比她看到的大多數水井巷的屋子好一點的,至少看著比那些搖搖欲墜的屋子堅固多了,也不像是漏雨的樣子。
簡涼便讓劉嫂走在前頭,與香蘭打招呼,她在後頭牽著大才慢慢跟進去。
劉嫂巴不得簡涼趕緊認可自己,急匆匆的走進香蘭家,一進門,便看見韓屠夫在收拾碗筷,香蘭抱著孩子給他擦臉。
看見劉嫂進來,有些詫異,“喲,劉嫂從娘家回來了?”
劉嫂有些尷尬,整個水井巷都知道她要靠娘家接濟,但她很快緩和了神色,“香蘭嫂,剛吃完飯嗎?”
香蘭嗬嗬的笑,說出的話冷嘲熱諷,“是啊,隻可惜我們把碗都收了,不然大才也能吃點剩的。”
這不是明晃晃的嘲諷劉嫂窮,讓大才吃不飽嗎?
這觸及到劉嫂心中的痛處,她道,“也不是我來找你,香蘭嫂,而是有貴客來找,他叫你香蘭。”
如願看著香蘭瞬間慘白的臉色,劉嫂有些幸災樂禍,“貴客來見你了,我不打擾你了。”
香蘭心中微歎,“果然該來的還是會來嗎?”
簡涼坐在香蘭家裏頭有一張長長的炕床的地方,打量著這地方。
香蘭則端著茶水進來了,這茶葉雖是普通茶葉,但香蘭這個脾氣,平時根本舍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