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醒來時,皇帝還有心思與女兒開點溫情的玩笑,隨著人越來越多,看著滿殿都是自己的兒女,皇帝突然覺得心煩意亂,他甚至不知道哪一個是哪個妃子的兒女,就像那天拓拔軒謀反,他心中沒有任何傷感,隻是疑惑為何一個差點要奪了自己位的人,他竟不知道他具體的消息。
看著滿殿的人,他們一個個滿口的關懷,好像自己再不醒他們就要割肉為藥似的表忠心,皇帝覺得很沒勁,他疲憊的摸著頭。
王達見狀,堆著笑對各位皇子公主道,“各位主子,你們也累了,現在陛下大好,也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各位還是先回去,待陛下好全了,會一一見各位的。”
拓拔翰與拓拔茹芸對視一眼,二人率先起身,向皇帝告退,有了拓拔翰等人的帶頭,不一會兒,殿裏很快沒有了人,隻剩下林貴妃與皇帝。
王達識相的告退,還幫他們將門帶上。
林貴妃看著皇帝,給他倒了一杯參茶,扶著他的背,喂他輕輕喝下去,動作輕柔和緩,顯然是有許多這樣的經曆。
“陛下,您已經大好了,臣妾這麽多年,安分守己,現在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皇帝麵不改色的喝下參湯,“愛妃這幾日照顧朕這麽辛苦,有什麽要求朕自然是能滿足的。”
這是答應了,林貴妃眼睫輕顫,“陛下可有想好,以後翰兒的結局?您以後會如何處置他?”
皇帝的眼神如寒冰一般,朝林貴妃看去,“愛妃這是要幹政?”
林貴妃砰的一聲跪下,然而聲音還是鎮定無比,“陛下也知,翰兒絕不是鼠輩,他心中又何嚐不知您對他不一樣的態度,臣妾是害怕,他會做出什麽不冷靜的事來,翰兒是臣妾的兒子,臣妾照顧他這麽多年也是有感情的,更重要的是,”林貴妃吞了吞口水,繼續道,“阿芸也是這樣認為的,她與翰兒一起長大,以後要是翰兒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來,阿芸該如何自處?臣妾實在不知……”
皇帝又咳了起來,“夠了,逆子若是不識抬舉,就算芸兒不允,朕也絕不會輕饒!”
“陛下!”
皇帝沉聲道,“夠了,你不必再說,下去吧!”
林貴妃咬牙,“陛下,臣妾不是要與陛下反著來,實在是今日的事,臣妾不得不說!”
皇帝閉上了眼,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林貴妃知道她這是默認了,繼續道,“陛下也應該知道,芸兒這麽多年受了您的寵愛,已經超過其他所有人的寵愛,若是您以後一旦不在了,翰兒也不在了,可以想見的是,芸兒從此以後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臣妾有私心,想要保住這個兒子,也要說,這個兒子是芸兒以後的保障。”
她又瞟了一眼皇帝,“自古以來,女子多艱難,若是芸兒以後沒有了父皇,也沒有了哥哥,那她該如何在這波譎雲詭的上京城存活?陛下可以整治翰兒,但千萬也要為芸兒想一想啊。”
皇帝啞著嗓子道,“你先下去吧,朕會好好考慮的。”
林貴妃鬆了一口氣。
荀幽冥想來想去,決定親自去見林貴妃,特別是聽說皇帝已經醒了,他感覺時間越來越緊迫。
林貴妃肯定知道這兩個孩子與自己的關係,而她謹慎不多話的性格,也讓皇帝選定了她,她也心甘情願為了自己在宮中,林家在朝中的地位犧牲這一點,何況,在旁人看來,她也是有子依傍的人,就會更加重視她。
要進到深宮中,隻能依靠拓拔翰,他每日會給林貴妃請安,他決定在那個時候扮作拓拔翰的貼身太監與他一道進宮。
拓拔翰都是在早朝後給林貴妃請安的,荀幽冥作為太監,隻能在殿外等著。
等了一個早上,拓拔翰終於從殿內出來,他朝荀幽冥這邊走來,上了鑾駕,目不斜視地道,“去見母妃。”
與往常並沒有什麽不同。
自從拓拔翰開府以後,林貴妃就與拓拔茹芸住在這裏,現在拓拔茹芸也成親了 這個巨大的宮殿便隻有她一個人,側殿也沒有其他任何妃嬪,從前荀幽冥還會認為這是皇帝對林貴妃的寵愛,不想讓旁人打擾他清淨,現在荀幽冥就不得不懷疑,這是要藏什麽秘密。
林貴妃已經習慣拓拔翰每日都來給自己請安,她穩穩的坐在主位,與拓拔翰拉些家常,再關心天氣變化他穿得合不合適,再念叨一下他一把年紀還是不肯成親,儼然一個愛子心切的母親的模樣。
荀幽冥一點都不相信,他敲了敲桌麵,拓拔翰會意,對著林貴妃道,“母妃,這是我的人,他想問您一點事,您且移步。”
林貴妃詫異,再定睛一看,這不就是左將軍荀幽冥嗎?
這人是要幹嘛?林貴妃心中已經繃緊,但聽拓拔翰說是自己的人,林貴妃隻得道,“稍等。”
“燕兒,你來,帶王爺去找幾瓶好酒,這人讒到我頭上了。”林貴妃高聲地喊來自己的貼身丫鬟喊來。
荀幽冥心中感慨,也怪不得這麽多年林貴妃從未有什麽錯處謠言傳出去,此人心思縝密,讓宮女來將拓拔翰帶走,就證明賢王爺一來便去找酒,有誰能想到他還留著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在林貴妃此處呢?
拓拔翰與叫做燕兒的丫鬟去找酒,林貴妃看著荀幽冥,冷笑道,“左將軍大駕,不知有何貴幹?”
荀幽冥看了一眼林貴妃會客廳的擺設,每一件都素雅,品味很高,不是個媚俗之人,隻是這些東西看著素雅,每一個都是價值連城,可見,皇帝對林貴妃還是下了心思的,也怪不得林貴妃願意陪他演這麽多年的戲。
“微臣此來,是為正事,微臣想要問一問,十六年前,貴妃娘娘產下公主那一日的事。”
荀幽冥的聲音沉沉的,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打在林貴妃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