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心中惴惴不安,他怎麽隻道十幾年前的人會變成這樣地位這麽高的一個人,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還活著,那自己是絕對不會能活下來的。
他活了這麽多年,自己倒是不怕死,隻是現在自己有妻有女,徐平心中害怕極了,這大將軍是什麽身份,現在殺死自己和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若是知道自己還有妻女 恐怕妻女也逃不過他的魔爪。
徐平想來想去,還是決定離開上京城,女兒得病重要,隻怕沒有那個福分等他醫好了,徐平不敢等。
不過他從前是混山匪結拜的,從來改不了義氣這種毛病,荀幽冥這樣幫他,他心中還是感激的,他覺得還是要先告訴荀幽冥。
荀幽冥為了能裝的更像一點,自己在外置了一個還算體麵的宅院,徐平往日都是可以隨意進入的。
隻是今日徐平進門的時候,守衛有些猶疑,好像不知道左將軍是否要放徐平進去,隻是徐平現在心中很亂,沒多想,便自己闖入了荀幽冥的院子。
他走到門口,將將要敲門 聽到了自己熟悉的荀幽冥的聲音。
“你先別急,等他先得意著,不就是那個大將軍嗎?待到那一日,獨孤家肯定會把那個位置拿過來!”
這話分明是站在獨孤家的立場在說話,話裏還隱隱約約有瞧不起這位草莽大將軍的意思。
若是往常,徐平肯定要為同為草莽的大將軍不平,他對這種囂張跋扈的世家都很不滿,隻是現在,知道這大將軍是陸先才以後,他卻不這麽想了。
與其自己一輩子東躲西藏,讓妻女跟著顛簸,何不就看著陸先才跌下來,對自己沒有威脅呢,而現在能讓他跌下來的肯定是這種樹大根深的世家了。
又有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你先別急,咱們獨孤家肯定能把他拉下來,隻是現在要找一個他的軟肋,畢竟現在咱們可都是隻道這人孤家寡人的,很難找啊……”
徐平偷偷退出荀幽冥的宅子,守衛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奇怪為何他隻進去這麽一段時間就出來了。
他知道陸先才的事,這事倒是沒聽其他人說過,所以徐平敢說,陸先才一定覺得這件事情對他有害,一直躲著藏著。
他看著熟睡的女兒和疲憊的妻子,還是決定將此事說出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荀幽冥是在深夜來的 他似乎以為是徐平的女兒生了病,有些詫異,因為屋內很平靜。
徐平看見他,便緩步向前,朝他跪下。
荀幽冥像是被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壯士,你這是在幹嘛?你有何事盡管說好了,我必然不會推辭。”
徐平緩緩道,“徐平是來請罪的,徐平有事騙著恩公。”
“不瞞恩公,徐平以前並不是個好人,曾幹過占山攔路的事情,隻是後來,我們的老窩被一個人一把火燒掉了。”
“而這個人就是當今大將軍,陸先才。”
荀幽冥退了幾步,有些不可思議地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徐平繼續道,“徐平敢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如有謊言,不得好死。”
荀幽冥道,“我不知你為何要與我說這個,你可知道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徐平有些羞愧的看著荀幽冥,“恩公,我今日去了恩公府上,不小心聽到您與貴客的話,這才決定與您說這事。”
荀幽冥的臉色一變,甚至有了殺氣,真的很像徐平撞破了自己的秘密似的,良久,他緩過神來,繼續道,“罷了,你接著說,既然已經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不必再藏著掖著,你也最好原原本本與我說一遍。”
徐平便真的原原本本將此事說了出來,原來當初陸先才一把火將土匪窩燒光之時,還留下了自己與那土匪夫人的兒子,那小兒彼時還在繈褓,他看著不忍心,且這人是自己的骨血,他就將他交給山下的一個村子的夫妻帶著。
這是徐平後來知道的,陸先才燒完匪窩後,立刻就走了,徐平在周邊躲躲藏藏好幾年,也知道他的許多事,還知道陸先才每隔一年會去看一次那孩子,他本來陸先才永遠不會回去了,沒想到為了這兒子他竟然繼續留著,徐平也害怕他哪天回來看見自己,連忙收拾東西離開了北境,本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見到陸先才,哪知過了這十幾年,他還會見到陸先才,且二人的遭遇天差地別。
至於他為何這麽怕,當初那土匪窩裏的人斷斷續續的都以各種方式死了,陸先才心底裏就覺得這是陸先才在報複,他不得不謹慎再謹慎,看見陸先才就恨不得遠遠躲開,現在好像躲不開了,隻能以更厲害的人來除掉他。
現在什麽事都可以說得通了,為何陸先才無妻無子,而且對陸耀祖那麽好,原來陸耀祖根本不是什麽假少爺,而是真少爺。
“那現在我們可以拿陸耀祖下手了。”荀幽冥幽幽道。
找了許久的陸先才的所謂軟肋,可算是找到了。
陸先才一回到府中,車夫便喪著臉進來了,陸先才心中一緊,這人他認得,是陸耀祖的車夫。
“老爺,不好了,耀祖少爺被人抓走了……”
陸先才以為陸耀祖每日都去書院,聞言訝道,“你說什麽?”
“耀祖少爺輕薄人家小姐,被那家人抓走了,我們人帶的不夠多,打不過人家。”
而且發生這種事情,陸耀祖又不是一個正經少爺,哪裏有用陸先才的身份壓人的道理,說是輕薄,也不好報官,陸耀祖的下人隻能吃了了這個啞巴虧,來見陸先才,希望他能想辦法。
陸先才想著自己後半生都靠這個兒子養老,這人還是他們陸家唯一的獨苗,雖然現在不可公諸於世,但是哪能就這樣被抓走?
“帶我去找他們。”陸先才道。
自己的兒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欺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