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這幾日,流傳的不再是左將軍與公主如何兩情相悅,而是左將軍從前就在朝堂上言,自己是個斷袖,果真,左將軍在行兵路上就與一個瘦弱少年看上眼,從此恨不得天天與之同出同進。
無論這一切讓士兵們如何談得津津有味,讓拓拔茹芸如何咬破手帕,荀幽冥都是看不見的,他的心裏眼裏都是簡涼,昏迷著的簡涼。
他找來軍醫,才知簡涼這是硬撐著身體到了今日,荀幽冥心痛不已,她自己就在心裏想了許多,簡涼為何會在這個路上正好被自己遇到,他記得出征那一日,簡涼分明是好好待在七皇子府的。
荀幽冥默然,這種情況他也無法把他看作偶然,他看著簡涼蒼白瘦弱的躺在簡陋的**,心裏想著,無論如何都當簡涼是來看自己了。
簡涼在昏倒之前,已是餐風露宿了好幾日,她何嚐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在外有許多危險,隻是她來這裏銀錢已經花完,沒有多餘的錢再去日日住客棧了,她哪能想到自己會直接暈倒在路邊。
簡涼一睜開眼睛,便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四目相對,簡涼疑心自己是在做夢,她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荀幽冥看她這個樣子,更是心痛不已,他抓住簡涼的手,聲音沙啞,“你醒了,現在不是在做夢。”
簡涼還有點恍惚,若是平常,她神思正常,是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她伸出手,將荀幽冥的手拉過來在自己臉上輕輕摩擦,荀幽冥由著她來,沒有說話,眼中盡是放縱。簡涼隻是醒過來一會兒,不一會兒,她又昏昏沉沉的睡著了,隻這次不同的是,她像是放下了什麽,不再喃喃細語,睡得黑甜。
拓拔茹芸來過幾次,都被荀幽冥不軟不硬的擋回去了,這下還在懷疑的拓拔茹芸倒是真正的相信了裏間的人是簡涼的話,除了簡涼,荀幽冥還會如此關心誰呢?
簡涼昏昏沉沉,醒過來幾次,又昏睡幾次,軍醫一直在說皆是因她身體太差,每次一說,就引得荀幽冥更加內疚,在荀幽冥心中,若不是為了來見自己,簡涼絕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一路上混混沌沌地昏睡著過去了,簡涼醒醒睡睡中已然明白自己現在是個什麽狀況,無非就是自己被行軍的荀幽冥撿到了。
走了好幾日,大軍眼看著就要到達上京城了,荀幽冥得知大軍要休整一日,第二日才去見皇帝,他不顧屬下的反對,帶著簡涼就脫離了軍隊,在城外先找個地方安頓簡涼。
二人自打重新見麵起,就沒好好說過多少話,就連重逢以後,也是在簡涼昏昏沉沉病懨懨中度過的,此刻驟然一隻剩下二人,簡涼和荀幽冥反而都無所適從。
兩人都互相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是他二人平時的表現算不得那麽過命的交情,簡涼一到了客棧,就推說自己頭還暈著,要去休息了,荀幽冥沒有說話,也由她去了。
此刻,中年的上元節已然過了,簡涼看著窗外越來越圓的淡色冷月,心中感慨萬千,她現在靜下心來想,自己當初為何要去北境找荀幽冥,當時自己腦海裏就隻想著他沒死,一定要見到他,讓那些都以為他死的人感覺到他的生命力,狠狠打他們的臉,簡涼想,當時自己心裏實在是憋著一口氣吧,至於為何要生憋這一口氣,簡涼心裏好像已經有了答案,每次快要呼之欲出的時候,她又硬生生把它憋回去。
荀幽冥將簡涼安頓好了以後,他就要出發,快馬趕回上京,北伐大軍進京以後,他是要去麵聖的,因這次他的功勞最大。
簡涼也不阻攔,隻和他說了幾句諸如小心之類的話,好像二人現在在一起已經不需要說太多的話,也不會尷尬,總之,簡涼就是這樣想的。
這次麵聖,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喜的自然是支持荀幽冥這一派的人,最愁的自然是獨孤鎮北大將軍無疑,朝中未設大司馬,他自然是最大的武官,隻是這最大的武官竟然讓西夏蒙受了一次最大的恥辱,北夷七萬人大敗西夏十五萬人,隻餘五萬殘兵敗將,若不是後來有荀幽冥如天降神將,那麽這五萬將士的結局何去何從誰也不知。
總之今日最大的功臣和最大的後腿都一起來麵聖了,沒有人露出其他表情,隻是心中的想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看著恭恭敬敬給自己行禮的二人,親自下了座位,扶起荀幽冥,欣慰地道,“明卿實在辛苦了,我西夏幸甚有你啊,明卿功高勞苦,不必那麽拘禮。”
獨剩下無人問津地獨孤鎮北在原地,百官也像是沒有看見他似的,紛紛恭喜恭維著荀幽冥。
皇帝與荀幽冥說了半天話,好像心情還頗好似的,抬眼一掃,看見還跪在地上的獨孤鎮北,奇道,“獨孤將軍,這是為何?是朕忘了叫你起來嗎?來,快起來。”說著要上前去扶獨孤鎮北。
獨孤鎮北顫著聲,不敢讓皇帝真的扶他,“陛下,微臣是來領罪的,微臣萬死難辭其咎,求陛下降罪!”
獨孤若在一旁看得火起,又很是擔心,幸好這人還看得懂眼色,知道先請罪,果然,皇帝又道,“獨孤將軍勞苦功高,這是犯了什麽錯?說來朕聽聽。”
獨孤鎮北強撐著自己不讓自己真的抖起來,“陛下,是臣聽信小人讒言,貿然進攻,才讓北伐大軍損失慘重,是臣的錯!”
皇帝哦——了一聲,又往禦案前走了一步,拿出一張奏折,放在獨孤鎮北眼前,“看清楚了嗎?”那奏折又狠狠被摔下,從獨孤鎮北的臉上掃過去,“你還知道!你還知道啊,朕以為獨孤大將軍料事如神什麽都能猜中呢?這是你兒子的奏折,他在問朕,主帥不愛聽意見該如何自處!你還知道啊,獨孤大將軍,你看看你兒子!”
那奏折啪地一聲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