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幽冥領了旨,第二日就穿戴整齊入宮謝恩。
這次不止群臣與皇帝在,龍椅背後還設有一個擋簾的椅子。
這後麵乃是拓拔茹芸,她親自去求的皇帝,要看這荀幽冥謝恩,皇帝無奈,也同意了這件事。
荀幽冥穿了一身黑色的軍甲,乃是長風營的軍甲,穿在他身上更顯得他身姿挺拔氣勢不凡,他四平八穩的跪在地上,向皇帝謝恩,“罪臣明幽巡,多謝陛下,陛下寬厚,臣定當銘感於心,不會辜負陛下一片苦心。”
皇帝說了幾句什麽,無非就是讓他記得今日,不要忘記自己承諾過什麽。
拓拔茹芸看著他挺俊的身影,想起了拓拔翰來找自己時說的話,“那個天降異象,無論你信不信,西山大營的將士們是真的信了,他們認為明幽巡乃是難得的好將才,如今因為和公主的婚事不成,就因此落得個囚禁的下場,恐怕會有人因此編排父皇與你,阿芸,你從小生長在拓拔家,受盡天下所有的恩寵,父皇把他能給你的都給你了,如今你也要因為這件事讓父皇失掉西山大營將士們的心嗎?”
“還有其二,你心中愛慕於他,卻因他不肯就範抓走他身邊的人,還想讓他永遠關在我府上,阿芸,我也是男人,我敢保證你這樣不會讓他對你有什麽改變,反而會適得其反,阿芸,你太小了,不懂這些。”
拓拔茹芸記得自己聽了這些話後嘲諷他,“哥哥,說來說去你就是要救他。”
拓拔翰轉身,無所謂的聳肩,“阿芸,我不信你會不懂這些道理,你是和盛公主,你好好想想吧。”
拓拔茹芸的思緒回到現在的朝堂上,不錯,她自己好好想了許久,終於歎了口氣,第二日穿了冕服去向皇帝求情。
皇帝想到什麽,又道,“當初你與和盛之事,的確是朕太操之過急,過後問了和盛,她對你無意,是朕大意,讓明卿受苦了。”
這句話又讓拓拔茹芸處於一個優勢了,說明她當初也是絲毫不知皇帝的作為,自己也是對這所謂明將軍毫無興趣的,反正不管群臣信不信,史書就這麽寫上了。
荀幽冥淡淡看了一眼簾子背後的人影,收回目光,恭敬的道,“也是微臣無福,公主殿下乃是西夏最尊貴的女子,微臣亦自覺配不上。”
拓拔茹芸愣了一下,繼而冷笑,這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是這副德行。
皇帝起身,親自將坐在簾後的拓拔茹芸牽了出來,對荀幽冥道,“明卿你道了這麽多謝,還未謝到真正的人身上,若不是和盛,恐怕你現在也不能站在這裏,正主來了,還不快謝!”
荀幽冥一掀衣袍,又跪下,身影沉沉,“公主殿下心胸寬廣,多謝殿下諒解罪臣,此後臣一定銘感五內絕不相忘。”
絕不相忘,這麽重的詞,拓拔茹芸一陣恍惚,纖手扶額,“明將軍實在客氣了,將軍乃我西夏良將,今後咱們不記得這些事,還是看將軍回到長風營,大破北蠻,屆時本宮也來為將士們斟酒。”
荀幽冥又說了幾句表忠心的話,拓拔茹芸覺得無聊,推脫自己身子不好,自己先下去了。
誰也沒有看到,這一群人裏麵,有一個七皇子,站在皇子中間,看著皇帝的眼睛,仿佛這世界上隻有她拓拔茹芸一個人是他的子女似的。
自從上次以後,簡涼在暗牢裏頭就沒再受過什麽苦楚,飯菜每日都充足,自己也不會遭到毒打,當然除了那獨孤九每次都要來說些關於荀幽冥關於拓拔翰的事情來刺激自己以外,簡涼覺得一切也沒那麽難過。
隻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翻個身,身邊不會有簡小乙小小的身子,也不會有荀幽冥明著冷嘲熱諷實則還是關心自己的話語,每當這個時候,簡涼的眼睛就會酸澀得不行。
白日從獨孤九那裏聽到荀幽冥被解除禁足又重入了長風營,簡涼也是很開心的,畢竟現在不是兩個人都是困境中,睡著前,她迷迷糊糊的想著,等自己出去了,一定要帶簡小乙去放風箏。
第二日,簡涼還沒用完早膳,守衛突然抓著她,把簡涼嚇了一跳,旁邊拓拔茹芸的貼身丫鬟道,“別嚷了,嚷個沒完,是公主要見你,給我老實點!”
簡涼一下子安靜下來,她隻是害怕自己又被抓去審訊室一頓毒打而已,現在聽到是拓拔茹芸要見自己,反而沒那麽怕了,畢竟要是直接想打自己,這丫鬟不會還解釋一遍。
拓拔茹芸坐在暖室內,被一個紗簾擋著,簡涼看不見她在幹什麽,隻隱隱約約看見她端坐著,麵前像是有什麽,暖室內也傳出沉厚的古琴聲。
一到暖室,所有人都自動下去,留著簡涼一個人站在門外,有些不知所措。
簡涼不會古琴,卻博覽群書,有幸在其他地方聽過這首琴曲,乃是《平沙落雁》曲,簡涼訕然,此曲意象高遠,有如逸士之遠誌,絕不適合拓拔茹芸這個暴怒了就要賞自己五十大板的公主,那她今日彈著曲子又是什麽意思?
“你可知我彈的是什麽曲子?”一曲終了,拓拔茹芸隔著簾子幽幽問道。
簡涼想起自己還沒請安,先行禮請安,然後回道,“回稟公主,此乃古曲《平沙落雁》。”
“哦?看來你也不是一無所知,”她站起身來,掀開簾子,露出一張明豔至極的臉,“我再問你,你從我曲中聽出了什麽?”
不管看多少次,簡涼還是不得不感歎,拓拔茹芸真乃世間絕色。隻是這絕色並不好惹,現下問自己這個問題,自己還需得謹慎再謹慎,“殿下,恕我愚鈍,我不通音律,聽不懂殿下高意,小女子俗人一個,聽琴曲也隻能聽得一個好不好聽,隻是,我從前看書,得知《平沙落雁》乃是鴻雁之曲,故而猜想,殿下也是有自己的宏圖大誌吧。”
拓拔茹芸覺得好笑,她問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村姑幹什麽,難道就是因為她得那明幽巡的歡心嗎?
“你倒也沒猜錯,這曲子確實是表達了本宮的誌願,你猜是什麽?”拓拔茹芸在簡涼耳邊說話,這聲音像是貼在她耳邊,轉了幾個來回,怎麽也無法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