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處。

準確來說,這裏並不全部是海洋,水質更多還是淡水環境。

水平麵往下,將近三百米的最深處,是一片斷崖式的深淵,古往今來,幾乎沒有人類到過的痕跡。

黑暗中,仿佛有一團光澤,正在瑩瑩發光,但光芒非常微弱,僅僅隻有在周圍很近才能看到。

光團時常能吸引水中的獵手過去,但它們就好像穿越空氣一般,直接就穿過了光團,根本沒有辦法觸碰得到。

至少在物質層麵,是觸碰不到的。

如果有修行的道士僧人在此,他們會說,這是一種執念,來自亡故的生命,他們由於強大的神魂,哪怕肉身消亡都不願意離開這個世界,化作這團螢火之光,一直守望著,等待願景付諸現實的那一天。

但希望總是非常渺茫,也許等一百年、一千年,滄海化成桑田,依舊還是這般模樣。

突然,水中傳來一陣波動,隻見一枚瑩瑩發光的玉珠,從高處落了下來,輕輕落在水底。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閃爍出熒熒似火的光亮。

與此同時,那團執念也在發光,二者遙遙呼應著,但中間隔了幾米距離,如同天塹。

隨著水底暗流的湧動,玉珠的位置緩緩滾動起來,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終於接近了執念,兩股光芒逐漸重疊。

‘嘭!’

虛空中,發出一聲無形的能量波動。周圍數百米的水域都散出波紋,無數水底生物被驚擾。

碧血珠仿佛炸開了一般,輻射出無與倫比的璀璨光芒,如同黑暗中的星月,籠罩了周圍百米的深淵,仿佛將這裏隔絕成兩片天地。

不論是淡水還是鹹水,動物還是植物,統統沒辦法靠近這道光芒之中。

每當夜深時,如果天空上的星月被陰雲阻攔,天地最黑暗的時候,有人路過這附近,或許會看到水底深處,閃耀著朦朧的光亮。

但始終沒有人注意到。

半年以後,又到了一年的秋季,這裏再次進入旅遊旺季。

但這天,水上卻泛起白色霧氣,原來越濃鬱,最後形成一片覆蓋周圍數百米的巨大雲團。遠遠望去,蔚為奇觀。

無數遊客爭先拍照,卻不知道,水底突然有一道青色光影,衝破數百米的水域,升騰到雲霧中,仿佛與天地齊平。

青色光芒中,隱約有一個人影站在那。

那人黑發如墨,青衫獵獵,眼瞳中似有閃電明滅。他的肉身宛如一塊琉璃美玉,從裏到外綻放著柔和的光芒。

自他現身,周圍數百米的雲霧仿佛瞬間凝固住。腳下的水麵也停止了波濤湧動,仿佛定格為一麵明鏡。

那人踩在水麵上,如同踩在玻璃棧橋上一般,背負雙手,四處張望著。

他抬起手掌看了看,隻見他的手掌宛如一塊完美無瑕的青玉,散發著柔和的光澤,甚至可以清晰看到血液的流動,經脈和骨骼。

還有連接手掌的手腕,胳膊,肩膀,胸膛,四肢百骸甚至是內髒,都綻放光芒,就似一尊雕像,經過無數人的打磨,變得完美無瑕,沒有絲毫的瑕疵。他就靜靜站在那,仿佛與這天地融為一體,不分彼此,周圍虛空中的元氣海洋,更是歡呼雀躍起來,海量的天地元氣,不斷朝男子體內湧動。

他的氣息也不斷攀升,最終到達一個世人無法理解的程度,不需借助任何力量,就可以憑空站在天地之間。

“整整一年了吧?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肖書輕聲一歎。

猶記得一年以前,天上落下一片導彈雨,見事不可為,肖書果斷禍水東引,衝進了黑暗世界的陣營。

他那時雖然肉身半元氣化,但終究不是完整的道體,根本抵抗不住這種強度武器的轟炸,何況是數十枚導彈同時落地。

幾乎是一瞬間,肖書的肉身就消亡殆盡,神魂卻趁機逃出生天,落入這水底深處。

此後,就是漫長的等待,因為他隻剩下一絲神魂,勉強吸收一絲絲元氣維持神魂不滅,根本沒有辦法做其他任何事情。

“如果按照原本的想法,以巨龍教我的騰龍訣,吸收靈氣重塑肉身,我至少要蟄伏百年……好在天不亡我,竟然從天上掉下來一枚碧血珠。”

想到這,肖書不由露出一絲笑容。

碧血珠是乙木土靈之氣經過千萬年的匯聚,最終形成的天地寶物,具有無比充沛的乙木青氣,恐怕在這顆星辰上,再也找不到第二枚。

借助碧血珠的能量,肖書日夜修煉騰龍訣,最終隻花了半年時間,也就是提前百年,重見天日。

此刻,他的肉身也充滿了乙木青氣,總算是成就了自己的一副道體。道體與凡體有著天差地別,道體是修道者的標誌,沒有道體,可以說連修道的大門都沒有踏入。

“我本以為,等我修煉出道體,至少得等到天人合一,結果卻因禍得福。”

肖書搖頭輕笑。

此次破關而出,他的修為境界,不降反增,如今已經是通玄後期的修仙者,再加上道體,力量比之前強大了不止數倍。

“要是再來一片導彈雨,除非是萬噸級核武,否則不可能讓我如此狼狽。”

肖書兩眼微眯,輕輕一拳打出。

‘轟隆!’

虛空中炸裂,周圍數百米的元氣瞬間凝聚過來,勁射而出,轟然撞擊在水麵上。

刹那間,周圍數百米的水麵全部沸騰起來,宛如一張巨網似的,霍然從中間凹陷下去,隨著龐大能量的擴散,化作一道環形的衝天巨浪,呼嘯著朝四麵八方翻滾出去。

‘呼哧、呼哧。’

漫天雲霧,也瞬間被巨浪打散,遠遠望去,就如同海嘯來襲一般,引得岸上無數遊客驚聲尖叫。

一拳之威,撼天動地!

……

正是秋季,故宮內外遊人如梭,沒有人注意到,一名穿著青衫的男子,何時出現在新華門外。

他就站在門口,靜靜凝望著前方的大門,以及門口荷槍實彈的武警守衛。

這道門中,就是最高首府的位置。

這段時間以來,肖書默默思考了許多。

“……這樣的戰略行動,誰都不可能直接下令,哪怕是李司令他都做不到,如果真的有人要除掉我,那隻可能是這個門中的某位領導了。”

肖書默默想著。

經過一年的沉澱,他的怒火早就冷卻下來,如今就算是報仇,也不能意氣用事,因為事情還沒有完全搞清楚。

“沈先生。”

就在肖書準備過去時,突然新華門的大門敞開,裏麵一名老者大步走出,看上去平易近人,身上的氣息也非常微弱,宛如一名普通的老者。

但是周圍的武警守衛,卻紛紛低頭禮敬。

老者沒理會他們,而是一步跨出大門,定定地看著前方的青衫男子,眼中流露出一絲驚疑,似乎有幾分難以置信。

“閣下是?”

“我姓肖。”肖書淡淡地道。

“原來是肖大師啊,久仰大名。”老者莞爾一笑,拱手作揖道,“在下沈蒼生。”

“適才我正在與首長大人談論到肖大師,結果說到一半,突然感覺到外麵一股似曾相似的氣勢,出門一看,果然有客人來了。”

沈蒼生淡淡說著,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一般。

“既然肖大師來了,那就進來一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