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菀開了燈坐回到沙發上,抬手又擦了擦左邊臉頰。
那個位置早就不燙了,但她總覺得還留著一層什麽東西,洗不掉。
她坐了五分鍾,起身去洗漱。
熱水衝在臉上的時候,她閉上眼睛,腦子裏莫名浮現出陸硯深那天晚上喝醉了強吻她的畫麵。她甩了甩頭,把那畫麵甩出去。
洗漱完出來,林菀擦著頭發走到臥室。剛準備掀開被子上床,門鈴響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十一點半。
這個時間,蘇清雅不會來。
她皺了皺眉,走到門口,沒開貓眼:“誰?”
門外響起男人低沉的,帶著酒氣的聲音:“菀菀,是我。”
林菀的心猛地往下墜了一下。
她攥緊手裏的毛巾:“你滾。”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後響起男人低啞的聲音,像是靠在門板上說話:“你怎麽把門鎖換了。”
林菀沒應他。
“這把鎖……”
他的聲音含糊,帶著醉意:“我三年都沒換過。”
“你一回來就換了。”
“是在防著我嗎?”
“你再不走我真報警了。”
林菀皺眉,冷聲警告:“上次我已經警告過了。”
“菀菀。”
“別這麽叫我!”
門外又安靜了。
半晌,才響起男人帶著無奈的聲音:“好,我不叫了。”
他……已經沒有資格這麽叫她了。
緊接著,外麵安靜了下來。
林菀等了十分鍾,確定外麵已經沒有了聲音後,才長舒了一口氣,轉身收拾著回臥室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張嬸的大嗓門吵醒的。
“哎喲!這是怎麽回事?陸先生?陸先生你醒醒!”
林菀從**爬起來,皺眉去開了門:“怎麽了?”
門外的走廊裏,張嬸正半彎著腰,伸手扶著陸硯深的肩膀。
而陸硯深,那個平日裏在榕城商界運籌帷幄的陸氏集團總裁,此刻正蜷著身子靠在牆根的管道上。
他的腦袋歪著,西裝皺成一團扔在旁邊,白襯衫的領口敞著,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蹭了一塊灰。
他眼睛閉著,臉色泛著病態的白。
張嬸抬頭看見林菀,連忙招呼她:“林小姐你快看看,陸先生這好像是生病了,額頭燙得很!”
“林小姐?”
見她不動,張嬸又喊了一聲:“你看他這樣,總不能讓他在這兒躺著……”
女人一邊說,一邊已經費勁地把陸硯深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來,搭把手,把他扶進去。”
“張嬸……”
林菀想阻攔,但張嬸已經半拖半拽地把人往門裏拉了。
“你看他都這樣了,在外麵躺了一夜。”
張嬸是常年幹力氣活的,硬是把高她一個頭的男人拖進了客廳,攙到了沙發上。
陸硯深整個人陷進沙發裏,腦袋後仰靠在靠背上,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張嬸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倒吸一口氣:“這麽燙!發高燒了!”
她轉頭看著林菀,眼裏全是著急:“林小姐,你以前不是醫生嗎?你快給他看看!”
林菀站在沙發旁邊,垂眸看著他。
他領口敞著,鎖骨上方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昨晚喝醉了自己扯的。
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麽,眉頭緊緊皺著,嘴唇翕動,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
見她仍然無動於衷,張嬸歎了口氣,轉身去洗手間接了盆冷水出來,擰了條毛巾敷在他額頭上。
她看了林菀一眼,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開口:“林小姐,他出軌是他不對,我也挺瞧不上他的。”
“但他畢竟在你門口生病,你也是醫生,醫者仁心。”
“再說,你們以前畢竟是夫妻,有些話,等他好了,你們關上門好好說吧。”
林菀擰眉:“我和他沒什麽好說的。”
張嬸頓了一下,歎了口氣:“我這早上還要送孫子上學,中午才能過來。”
“你就勞神照顧他一下吧,或者喊他朋友過來也行啊,可千萬不要把他扔出去啊!”
說完,張嬸就走了。
房門關上,屋子裏安靜下來。
林菀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著躺在沙發上的男人。
他呼吸粗重,額頭上敷著張嬸留的毛巾,水珠順著太陽穴流下來,沾濕了沙發靠墊。
平時冷厲矜傲的眉眼此刻皺成一團,嘴唇幹裂起皮,整個人縮在沙發裏,像一頭生病的困獸。
她深吸了口氣,拿起手機,翻出段琛的號碼撥過去。
那頭段琛的聲音有些意外:“小嫂子,這麽早……”
“陸硯深在我這兒。”
林菀打斷他,聲音冷淡:“昨晚喝醉了跑到我門口睡了一夜,現在發高燒。”
“你立刻過來把他接走。”
“什麽?”
段琛的聲音瞬間清醒:“深哥在你家門口睡了一夜?”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段琛的聲音再響起的時候,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小嫂子,我這邊……今天有點忙。”
林菀捏緊手機:“段琛。”
“真的,真的有急事。”
段琛的語氣聽起來格外為難,但又有一種藏得不太好的刻意:“我手頭有個客戶,廠房那邊出了點狀況,我現在人已經在路上了。”
“一堆工人等著我給說法,我真走不開。”
“小嫂子,我知道深哥之前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但他這次是真病了……”
林菀擰眉:“你們不是鐵打的兄弟嗎?”
“兄弟再鐵也不能讓我丟下幾十號工人啊。”
段琛的聲音帶著一絲故意的無奈:“小嫂子,你看這樣行不行,我今天晚上一定過去接他。”
“白天你就看在以前也相識一場的份上,照顧他一天,行嗎?”
林菀深吸了一口氣:“你上次和我怎麽保證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半晌,段琛的語氣軟了下來,懇求道:“小嫂子,最後一次,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
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林菀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男人,心底浮上一絲的煩悶來。
什麽客戶,什麽廠房出了狀況……
段琛這是在賭她會心軟,在給她和陸硯深製造獨處的機會。
和他上次說“深哥你和小嫂子好好聊聊”是一個路數。
她煩躁地把手機扔到茶幾上,轉身進了洗手間接了盆溫水出來,將毛巾擰到半幹,敷在他額頭上。
男人悶哼一聲,腦袋偏了一下,又被她扳回來。
他額頭的溫度燙得讓她皺了皺眉。
她起身去翻藥箱,找到退燒藥,又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把藥和水放在茶幾上,她又怔了一下。
她這是在幹什麽?
在照顧這個害死了她的月亮的罪魁禍首?
“菀菀……”
沙發上的男人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我們的月亮走了……我真的很傷心……”
“我沒有害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