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為今天是工作日,所以安心墓園裏的人很少。

林菀在墓園門口買了花,循著記憶,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三年前她親手安置的小墳墓。

這裏,埋葬著她曾經所有的愛情和希望,是她最深的傷疤。

即使三年過去她回國了,她也一直都沒有勇氣到這裏來探望這個孩子。

季醫生也提醒過她很多次,如果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到這種地方來。

讓林菀意外的是,那座寫著【挽月寶寶】的墓碑前,此刻居然放著一大束鮮花和一排鮮紅色的兒童奶。

太陽這麽大,這花卻完全沒有枯萎,隻是有些蔫。

看得出來,這是有人早上送過來的。

除了她……還有誰會來這裏?

“你來了。”

不知道在墓碑前站了多久,直到耳邊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林菀才回過神來。

開口的是墓園的看守,一個年紀很大,頭發花白的老人。

林菀挑了挑眉:“您認得我?”

“我當然認得。”

看守走過來,輕輕地用手裏的絨布擦了擦墓碑上的薄灰:“三年前你給孩子下葬的時候,我就在旁邊幫忙。”

“你也是我在這裏這麽多年,見到的第一個買了這麽昂貴的墓地,隻為了葬下一個沒出世的孩子的人。”

說完,他歎了口氣:“你丈夫是早上來的,給孩子送了花和牛奶,今天是孩子的紀念日嗎?”

林菀搖了搖頭,從網上翻出陸硯深的照片指給他看:“早上來的,是這個人嗎?”

“對啊,他經常來,我不會認錯的。”

大爺一邊說,一邊搖頭感慨道:“其實很多人啊,都不把流產的孩子當人看的,而你和你丈夫,不但把這孩子當成寶貝一樣下葬了,還每隔一段時間就來看看。”

“你們這麽愛孩子……老天爺應該再給你們一個。”

林菀沒有再說什麽,隻笑著將大爺送走了。

很快,墓園裏便安靜地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女人抬眼,眼底不由地浮上了一絲的嘲弄。

“寶寶。”

她蹲下身,輕輕地撫摸著墓碑上的【挽月寶寶】四個字,唇角嘲諷地上揚:“你說他好笑不好笑,虛不虛偽?”

三年前,是陸硯深用沈嬌嬌拿到的那種藥,一點點地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他們甚至還計算了時間,剛好卡在他們人在北極無法趕回來的時候,讓她流產。

那兩個人是不是以為,隻要他們有充分的理由,在她流產的時候他們不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了?

如果不是今天朱慧雲忽然良心發現……

她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曾經的丈夫,除了是個渣男之外,還這麽心狠手辣。

連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甚至,還要在孩子去世後的這三年裏,裝作一個深情的,顧家的父親,每隔一段時間來這裏探望。

他有什麽臉來這裏?

他看到【挽月寶寶】這四個字的時候,心會不會痛?

她摸著墓碑上的那四個字,眼淚終於決了堤。

女人無助地癱坐下來,緊緊地抱住那塊小小的墓碑,像是抱住了自己心愛的女兒:“寶寶。”

“是媽咪不好。”

是她不好。

她不該明知道陸硯深可能已經出軌了,還信任他。

她不該對一個渣男心存幻想。

她也不該因為這麽多年的習慣,就輕易地去接他遞過來的那一杯一杯的牛奶。

陸硯深和沈嬌嬌是劊子手,那她林菀也是幫凶。

她和他們,一起害死了她的孩子。

她那五個多月,還沒有見過這個世界的孩子……

林菀坐在墓園裏麵,抱著墓碑哭了很久很久。

等太陽快要落山了,她才終於擦幹了眼淚站起了身。

女人拿出手機,將墓碑前的花和牛奶都拍了照片,發給了段琛。

【告訴陸硯深,以後離我的孩子遠一點,他不配。】

發完消息後,她拿起那束花和牛奶裝進了垃圾袋裏,走出墓園的時候,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大概是因為哭得太久了,回到家之後,林菀覺得頭昏眼花。

拿出溫度計測了一下,才發現是發了高燒。

從藥箱裏翻出退燒藥吃了之後,林菀連睡衣都沒換,就躺倒在了沙發上。

她做了很多個夢。

有她接過陸硯深給她牛奶的畫麵。

有她流產時滿地的血。

還有……

一個漂亮的,穿著黃色裙子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朝著她的方向跑過來,不停地喊著“媽咪——!”

最後,林菀是被電話吵醒的。

醒來的時候沙發的靠枕上全都是她的眼淚。

手機還在響。

她吸了吸鼻子,將電話接起來。

“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嚴肅冷厲的聲音:“這裏是榕城東區派出所。”

“你的朋友蘇清雅涉嫌故意傷害他人,現在在我們這裏接受調查。她提供了你的聯係方式,請你盡快過來一趟。”

林菀瞬間睡意全無。

她立即從沙發上爬起來,顧不上自己還在發燒,披上件外套就直接衝出了門:“故意傷害?對方是誰?她人怎麽樣?”

“對方是一位姓沈的女士,傷勢不輕,已經送醫了。”

“蘇小姐情緒比較激動,但人沒事。”

“你盡快過來吧,有些手續需要家屬或朋友處理。”

林菀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好,我馬上到。”

……

派出所裏燈火通明,但空氣沉悶壓抑。

林菀在調解室見到了蘇清雅。

她坐在一張冰冷的鐵椅上,頭發有些淩亂,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裏交織著憤怒和一絲後怕。

身上的名牌套裝皺巴巴的,右手手背關節處破了一大塊皮,滲著血絲。

看到林菀,她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別開了臉。

“清雅!”

林菀快步走過去:“怎麽回事?傷到哪裏沒有?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蘇清雅搖搖頭,聲音有些啞:“我沒事,就是……打了沈嬌嬌那個賤人。”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對不起,菀菀,給你惹麻煩了……”

“我就是沒忍住……”

“到底怎麽回事?”

林菀強撐著昏沉的腦袋,輕聲安撫她:“你慢慢說。”

蘇清雅吸了吸鼻子,壓下翻湧的情緒:“我拿下了那個高定品牌,就隻剩下明天簽約的程序了,今晚就請了我們店裏的幾個小助理一起吃飯。”

“在走廊裏,碰見了沈嬌嬌和那天晚上的那幾個女的。”

“她們沒看見我,聊得特別歡。”

“沈嬌嬌那女人,不但說了很多那天晚上直播的壞話,還說……”

她頓了一下,嗓音沙啞:“還說李仁安那件事,真是太可惜了,她都已經讓李仁安準備好了那些道具了,直播間都蹲好了,結果沒有看到你的**直播……”

“她還說,以後有機會,還是要繼續的,一定要看到你……看到你的……”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哽咽著再也說不出來了。

“我當時聽著太生氣了,就直接衝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