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林菀在客廳裏坐了很久。

雖然陸時越沒有被朱慧雲所傷,但她在網上公開林菀的個人信息,直播到林菀家“殺人”,甚至還用人工血漿來偽造現場,製造恐慌……

這些罪名,她是逃不掉的。

這個時候朱慧雲在看守所裏麵鬧,點名要見她,無非是希望她能夠簽下諒解書,讓法院輕判一些。

三年前她孩子的流產隻是一個意外,是她思慮過重操勞過度。

和朱慧雲根本沒有關係,她能有什麽真相交代給她?

猶豫了一夜後,第二天早上,林菀還是收拾了一下,動身去了城西的看守所。

萬一呢……

朱慧雲是婦產科醫生。

萬一……她真的知道那個孩子的一些事情呢?

到了看守所,林菀在簽了一堆的單子之後,終於在探監室看到了朱慧雲。

幾天沒見,朱慧雲瘦了一圈,也憔悴了很多。

見到林菀,她先是激動,隨後又沉下了頭。

“朱慧雲。”

沉默了一分鍾後,林菀皺眉,冷冷開口:“你在看守所裏鬧得都快翻天了,強迫人家民警給我打電話讓我過來,就是為了跟我麵對麵不說話?”

朱慧雲咬住唇,又沉默了一會兒,才滿眼歉疚地抬起頭來:“菀菀,我今天讓你來,是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的聲音沙啞地不成樣子:“其實,三年前,你的那個孩子的死……和我有關。”

林菀怔住,握住桌角的指節開始泛白:“什麽意思?”

“三年前……”

朱慧雲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哭腔:“沈嬌嬌來找過我。”

“她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給她開一些讓人慢性流產的藥。”

“那筆錢太大了,大到足以讓我父母還清所有在鄉下的債務,還能讓我在榕城市中心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買下一套小房子。”

“我沒有抵抗住**……”

林菀的心髒逐漸縮緊,聲音也開始微微發顫:“所以,你就放下了你的醫德,你的良心,給了她慢性流產藥,是嗎?”

“對。”

朱慧雲的頭埋得更低了:“她說,要精準地能控製住流產的時間的藥……”

“那時,我剛好能接觸到一種違禁的慢性流產藥,通過控製每次服用的藥量,來控製流產的時間……”

說到這裏,朱慧雲咬牙抬起頭看著林菀,眼底滿是歉疚:“我當時真的以為,這藥是沈嬌嬌自己要用,我還叮囑她,年輕人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結果後來,我把藥給了她沒到兩個月,你就流產了。”

“我當時心底很慌,我不敢見你,害怕這件事真的和我有關。”

她吸了吸鼻子:“後來,就發生了那件毒醫事件……我就趁機和別人一樣對你落井下石,和你徹底劃清界限。”

“我以為,我把事情做絕,和你拉開距離,就能掩蓋住我心裏的不安,就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這件事和我有關……”

“包括你這次回國,我也……”

朱慧雲抽泣了起來:“我使壞,打壓你,製造惶恐,也是為了和你拉開距離,讓別人永遠都不要在我麵前提起你,我以為這樣我的良心就能安一些。”

“但這段時間在看守所裏麵,我想了很久……”

她閉上眼睛,眼淚滴滴砸下,掉落在了桌子上:“我真的錯了,林菀,我真的錯了。”

“我從一開始做錯了之後,我就知道我不是個東西,所以我就不敢回頭,一條路走到黑,以為完全泯滅了良知,就可以不受任何譴責了。”

朱慧雲捂著臉哭了很久。

半晌,她才抽泣著看向林菀:“我知道,你肯定以為我和你說這些,是希望你簽下諒解書,讓我減刑的。”

“其實我不需要……我母親也說,我該坐坐牢,在裏麵好好地反省自己。”

“我告訴你這些,隻是希望找回屬於我的良心……”

林菀的呼吸停滯了許久。

半晌,她才抬起頭來看向朱慧雲:“我不會原諒你。”

“你也別想心安。”

說完,她沒有等朱慧雲再說話,直接起身離開。

“菀菀!”

關上探監室的門的時候,身後響起了朱慧雲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對不起你——!”

“你曾經對我那麽好,我卻害死了你的的孩子……”

“你不原諒我……是對的……”

隨著腳步走遠,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林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看看守所。

直到站在路邊,被頭頂的烈日曬著,她才感覺自己身上的那股子冷意稍稍被驅散了一些。

一輛出租車在她身邊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司機憨厚含笑的臉:“小姐,去哪?”

林菀回過神,渾渾僵僵地上了車,報了一個地址:“安心墓園。”

司機立即收起笑容,沉默著發動了車子。

外麵的太陽很大,車內也沒有開空調。

可林菀卻隻覺得冷,是那種從骨頭裏透出來的冷。

她呆滯地轉頭看著車窗外不斷變換的街景。

三年前,那個孩子流掉了之後,她買了一塊墓園,將那個孩子葬了下去。

當時杜蘭還勸她說沒有必要,那孩子隻有不到六個月,這樣太浪費了。

可林菀卻執拗地要將她的孩子下葬。

她沒見過這個世界,不代表她沒來過。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的那個孩子流掉了,是因為她那段時間太累太忙,因為陸硯深和沈嬌嬌糾纏不清的傳聞思慮過多,導致胎像不穩。

她以為,這是命,是這個孩子不想來到這個父親已經出軌了的家庭。

白老師也勸她,說這孩子和他們沒有緣分。

可現在,三年了。

她才終於知道,不是孩子不想出生,也不是命,不是沒有緣分。

而是,一場沈嬌嬌策劃的陰謀。

沈嬌嬌是策劃者,而陸硯深,是執行者。

那段時間她胃口不好,家裏的保姆做的飯菜她總吃不慣,所以她幹脆自己做。

在孩子出事的前兩個月的時間裏,她幾乎吃的喝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親力親為。

除了陸硯深每天晚上睡前給她的牛奶。

陸硯深給她熱牛奶的習慣,是十幾年前就養成的。

大概是從孤兒院逃出來第二年。

陸硯深覺得她營養不良,怕她以後長不高,更怕她生病。

就算連飯都吃不飽,他也要攢錢給她買牛奶,讓她每天晚上都喝一杯。

這個習慣持續了很多年。

到了她懷孕的時候也一直在維持。

她從未懷疑過他,也從未懷疑過那杯牛奶。

如今……

她閉上眼睛,心髒一陣陣地發疼。

當初孩子過世的時候,陸硯深還跑回來,在她麵前捧著那個小小的胚胎哭。

她差點真的就信了他當時的眼淚。

可到頭來……

這個孩子,居然是被他親手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