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內的空氣霎時間安靜了下來。

陸硯深沉下眸子,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菀菀,那個孩子,我也……”

“別叫我菀菀。”

即使胃痛難忍,林菀還是打斷了他的話:“你沒資格。”

陸硯深的眸色更深了。

男人的脊梁垮塌下來,不說話了。

“你走吧。”

林菀閉上眼睛,懶得再看他:“我是死是活,不需要你管。”

“我隻是胃疼,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況且。”

她勾唇,嘲弄地笑了一下:“就算我不能自理,我也可以打120,可以找蘇清雅,可以找陸時越。”

“用不著你在這裏假惺惺。”

聽到“陸時越”這三個字,陸硯深的眸色猛地一沉。

他看向林菀那張因為疼痛而變得慘白的臉,聲音微微發啞:“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陸時越的身份的。”

“今天早上離開醫院之後。”

藥效開始發揮作用,林菀不那麽難受了,出口的聲音也平穩了許多:“他主動告訴我的。”

“那你應該清楚。”

陸硯深閉了閉眼,聲音冷沉:“你和他假扮情侶或者是合作,都繞不開我,繞不開陸家……”

“然後呢?”

林菀冷冷地看著男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唇角帶著譏諷:“陸先生的意思是,我應該躲著你,應該時時刻刻避免和你見麵,和你接觸?”

“你是不是認為,我在得知陸時越是你堂弟之後,立即就和他切斷所有聯係,不敢再有任何來往?”

“可惜了。”

她勾唇,露出一個滿是嘲弄的笑:“讓你失望了。”

陸硯深看著她,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菀菀……林菀,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覺得……”

“我下午的時候,的確是猶豫過,要不要因為你和沈嬌嬌,而放棄和陸時越的接觸。”

林菀打斷他的話,唇角嘲諷地上揚:“現在看來,還好我聽了清雅的話,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

陸硯深沉默著盯著她看了許久,才輕輕地舒了口氣:“陸時越這次回來,是來和我爭奪家產的。”

“陸家的繼承人,隻能有一個。”

“白清芷和他是親姐弟,她也早早地進入了娛樂圈,早就放棄了這個機會,所以……繼承人的爭鬥,隻有我和他兩個人。”

男人唇角漫過一絲的苦澀:“這種繼承人的鬥爭,比你想的要殘酷,我和他,勢必要鬥個你死我活。”

“我不希望你站在他身邊,成為他來針對我的一把尖刀,更不想和你站到對立麵。”

說完,他再次將視線落到林菀身上:“林菀,我不想再傷害你了。”

“趁著陸時越還沒有帶你正式去陸家,和他斷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命令的語調。

林菀輕笑了:“陸硯深,你還記得,我們離婚了嗎?”

“你現在連前妻的事情都要管嗎?”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和你站到對立麵,成為你死對頭身邊的人,我求之不得。”

陸硯深盯著她,沒有再說話。

那眼神深邃銳利地像是一個漩渦,要將林菀整個人都吸進去。

她擰眉,下意識地別開臉去:“你走吧,別逼我這個時候報警,或者聯係沈嬌嬌。”

陸硯深依然盯著她,沒說話。

見他不動,林菀拿起手機。

還不等她撥出報警的號碼,男人的大手就猛地伸了過來,將她的手機奪走了。

“你——!”

林菀憤怒地瞪了他一眼,下意識地就要從沙發上爬起來和他搶手機。

可動作太大,又牽扯到了腸胃,她疼得臉色瞬間煞白,用手捂住了胃部的位置,身體蜷縮起來。

“別亂動了。”

陸硯深將她的手機放到茶幾上,眉頭緊皺:“我沒有惡意,也不想改變你什麽。”

他拿起薄毯蓋在她身上:“等你不難受了,我就走。”

說完,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就當是……為了當初的事情贖罪吧。”

林菀閉上眼睛:“你還不清的。”

陸硯深站起身來,抬腿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我知道。”

他欠她的,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清。

林菀捂著絞痛的胃,唇角扯過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啊,他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她最恨陸硯深的,就是這一點。

和許多出軌後不承認,敢做不敢當的男人不同,他做的所有事情,他都承認。

坦誠,理智,清醒。

但就是沒有道德,沒有責任感,沒有對她的感情。

這個男人,渣得明明白白。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甚至卑微地期待他能騙一騙她。

隻要他騙她,她就相信。

她也能騙自己繼續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下去,騙自己他們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感情還在。

可他偏偏不如她所願。

那種清醒地知道一個男人變心了,清楚地看到多年的感情和婚姻在自己麵前瞬間迸裂的感覺……

其實比淩遲還難受。

但她也慶幸,他是個不拖泥帶水的人。

否則,她不可能隻用三年,就接受了自己在感情中是個失敗者的事實。

“張嘴。”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男人低沉溫柔的聲音。

胃痛讓她感覺自己已經產生了某種幻覺,有些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於是,她閉著眼睛,聽話地張開了嘴。

溫熱的牛奶被送了進來。

她保持著躺在沙發上的姿勢,在半夢半醒中,一口一口地將那杯牛奶喝完。

等陸硯深去廚房將牛奶杯清洗完再步入客廳的時候,沙發上,女人的呼吸聲已經均勻。

她又睡著了。

高大挺拔的男人走過去,安靜地俯下身來。

她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像是一把小扇子一樣,遮蓋住她的眼瞼。

燈光照亮他白皙地過分的臉。

離得近了,他甚至能看清他肌膚下細小血管的紋路。

“菀菀。”

男人伸出手去,輕輕地幫她將垂到臉上的發絲掖到耳後,聲音溫柔地不像話:“我知道的。”

“欠你的,我這輩子都還不完。”

“但……”

他頓了一下,嗓音沙啞:“你總要給我一些,還債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