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私碗門口停下時，天色已完全暗透。
這是一家裝修地頗為雅致的新中式私房菜館。
門麵不大，但透過落地玻璃能看見裏麵錯落有致的竹簾與木質桌椅，隱約有椒香飄出來。
林菀推門進去，報了陸時越的名字，服務生領她到二樓靠窗的卡座。
陸時越已經在二樓坐好了。
他換了一身淺灰的羊絨衫，襯得人更溫潤幾分，額上貼著紗布，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添了幾分落拓的書卷氣。
男人沒注意到林菀上來，正皺眉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邊對著手機那頭的人開口，語氣不善：“那件事已經結束三年了。”
“你不該因為前些天我讓你帶個路，就又在我麵前提起你曾經的功勞，在我看來，當初的交易已經結束。”
“顧先生，如果你繼續糾纏，我不介意將當初給你的一切都收回。”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來。
視線在接觸到正跟著侍者朝著他走來的林菀的時候，男人的眸光猛地一頓。
下一秒，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男人起身繞到林菀這一側，十分紳士地給她拉開椅子，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墨綠色旗袍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笑意：“很適合你。”
“清雅非要我穿這個。”
林菀有些不自在地撫了撫裙擺，在他對麵坐下：“等很久了嗎？”
“我也是剛到。”
陸時越將菜單推過來：“我姐姐說這家廚子是從川渝請來的，很地道，你看看想吃什麽。”
林菀低頭看菜單，指尖在幾道招牌辣菜上點了點，陸時越便笑著對服務生說：“這些都要，再加一道清炒時蔬，一份桂花冰粉解辣。”
等菜的間隙，兩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菀抬眼，正好撞上陸時越凝視她的目光。
他並不躲閃，隻是唇角彎了彎：“專利的簡要說明我看了，很驚豔。”
“白教授的研究方向很有前瞻性，如果臨床推進順利，市場前景會非常大。”
林菀有些意外：“你這麽快就看完了？”
“我大學輔修過藥學，雖然比不上你專業，但基本能看懂。”
陸時越給她斟了杯大麥茶：“不過……你打算怎麽推進？需要我組建團隊，還是你有現成的人選？”
“團隊白老師這邊有現成的人選，核心數據我會親自把控。”
接過他遞來的茶，林菀淡聲：“但生產線、審批流程、市場推廣這些，我需要你的經驗和資源。”
“沒問題。”
陸時越答應得很幹脆：“資金我這邊可以解決，你隻需要專注技術和臨床。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林菀，你應該知道，陸硯深那邊也想要這個合作，他不會輕易讓我們成功的。”
林菀手指僵了一下，隨後點頭：“我知道。”
陸硯深的手段，她已經見識過了。
對白老師這樣的人，他都能下這樣的重手，等她和陸時越的這個項目真的影響到了他的利益，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這裏，她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但這件事是白老師的心願，我不可能因為任何人退縮。”
菜在這時上來了。
水煮牛肉紅油滾燙，毛血旺裏鴨血嫩滑，夫妻肺片椒香撲鼻。
林菀夾了一筷子牛肉，麻辣鮮香在舌尖炸開，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是她想象中的味道。
陸時越額角有傷，不能吃辣，隻吃了一點清炒時蔬。
他吃得很慢，視線時不時地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餐館的燈光發黃，倒是照得她的繼父更加白皙勝雪，麵容清冷。
但這樣清冷的女人，卻一口一口地在吃著麻辣的飯菜，鼻尖冒汗，唇瓣緋紅，分外地可愛。
以前，陸時越對林菀這個女人所有的印象，都來自於他姐姐的陳述——
“林菀？不過是因為和陸硯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才能站在陸硯深身邊而已。”
“一個從小被父母拋棄扔到孤兒院，十三歲就跟在陸硯深身後討生活的貨色，能有什麽魅力？”
“不過是靠著她的那個老師才當上的醫生，別對她好奇，她這種女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如今，時越看著林菀，眸光不由地變得複雜起來。
改天他一定要讓白清芷給他找找，哪條大街上，能抓到一大把林菀這樣的女人。
男人的目光讓林菀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輕咳一聲找了個話題：“白清芷的那條微博……是你讓她發的？”
陸時越頓了一下，隨後勾唇：“倒也不是，是她自己……”
“我對你姐姐還是有些了解的”
林菀打斷他的話：“她沒那麽好心。”
陸時越到了嘴邊的話也隻能咽了回去。
“根本瞞不過你。”
男人歎了口氣：“的確是我讓她發的。”
“我知道你不是很在乎那些人的網絡暴力，但是今天早上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再經曆了。”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個影響力比較大的人站在你這邊，用輿論戰讓更多不明真相的人了解你的清白和無辜……”
他頓了一下，勾唇：“我姐姐是免費的，是最好的選擇。”
林菀被他逗笑：“白清芷那麽高傲的一個人，要是聽到你在背後說選擇她的原因是因為免費，怕是要氣死。”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眼睛裏像是帶著星光。
陸時越眼底閃過一絲驚豔，隨後連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她：“那沒辦法，誰讓她弟弟從小就是被當成奸商培養的呢。”
“不過，被她這麽一轉發，網上罵我的人不但少了很多，還有很多支持我的。”
林菀將話題拉回：“清雅的婚紗店，下周末要拍新一季的宣傳片，她本就打算讓我出鏡的，現在我的名氣和熱度都高了，她也很高興。”
說完，她認真地看向陸時越：“不過，她們店裏所有人都覺得……如果情侶一起拍，效果會更好。”
“再加上昨晚你我的那段視頻，挺多人期待的，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和時間？”
陸時越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笑意：“你這是……在邀請我當你模特？”
“算是吧。”
林菀被他看得有些耳熱:“如果你不方便，或者覺得尷尬，就當我沒提。”
“怎麽會不方便。”
陸時越往後靠了靠，姿態舒展:“我很榮幸。不過……”
他話音未落，樓梯口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服務生恭敬的聲音：“陸先生，沈小姐，這邊請”。
林菀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即使沒回頭，她也能從服務生的話和陸時越驟然停下來的聲音中，猜出來身後上樓的人是誰。
果然，下一秒，樓梯口的方向就傳來了沈嬌嬌嬌滴滴的聲音：“硯深，這家店是新開的？環境不錯。”
“不過，你這個從來都不吃辣的人，是怎麽猜到我今天想吃川菜的？”